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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洪流的破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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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C.A.R.E.社区医疗观察室,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斜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室内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温暖却脆弱的金色光栅。空气循环系统将经过严格配比的、带有安抚性植物精油的微风,均匀地吹送到每一个角落。医疗设备屏幕上的绿色波形规律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令人安心的电子嗡鸣。一切看起来都处于精密的、疗愈性的控制之下。

顾云帆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身上连接着简化了许多的监护探头。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呼吸悠长,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但倘若有人能透视他的意识,便会发现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无声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评估引发的风暴都要深远和磅礴的剧变。

距离他接收到林辰那缕如幽灵丝线般的“星石指引”,并开始有意识地与那深沉的7.83 Hz“第七个回响”调谐共鸣,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起初,他只是努力将注意力“沉入”那份稳定的低频振动感,如同疲惫的旅人将身躯浸入温度适宜的泉水中,任由其托举、安抚。萧烬未完成的那段旋律,如同漂浮在水面的叶片,随着意识的波纹轻轻起伏,偶尔有新的音符自然衔接,形成更悠长的旋律线,但总体上保持着一种宁静的、自我探索般的流动。

记忆碎片不再横冲直撞,它们被这种稳定共鸣的“介质”所包裹,沉降、分层。顾云帆作为“顾云帆”的核心意识,如同水底坚固的礁石,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不再被浑浊的泥沙和湍急的水流所遮蔽。

我是顾云帆。这里是我的意识。那些是萧烬的记忆。它们存在,但它们不是我。我是承载者,观察者,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继承者。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加坚实、更加清醒的主体感。他不再恐惧那些涌入的记忆,而是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悲悯,去“观看”它们。

他看到(或者说,重新体验)萧烬在狭小排练室里汗流浃背、手指磨破却依然倔强重复一个和弦的执拗;看到他在首次登台前躲在幕后阴影里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深呼吸;看到他在第一张专辑大获成功后,面对鲜花和掌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茫然;看到他深夜在空旷的录音棚里,对着话筒一遍遍嘶吼、摔耳机、又默默捡起的循环;看到他偏头痛发作时蜷缩在黑暗中,忍受着颅内针刺般的疼痛和伴随而来的、光怪陆离的幻觉碎片……

这些记忆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痛苦、狂喜、孤独、渴望、疲惫、恐惧——但它们不再能轻易地“覆盖”或“劫持”顾云帆自身的情绪。他像一个坐在历史长河岸边的观景者,看着另一个人的生命画卷在眼前展开,感同身受,却始终知道,自己身在岸上。

这种分离而共情的状态,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

某个被他无意中持续共鸣的、以7.83 Hz为基底的“场”或“频率层”,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阈值。

仿佛一滴水,持续滴落在已经蓄满的容器边缘。

又或者,林辰发送的那段旋律和暗语,不仅仅是指引,更像是一把被调整到特定角度的钥匙,在顾云帆意识与外部“场”达成稳定共鸣的此刻,终于触动了那扇最沉重、最核心的“门”的锁簧。

没有任何预兆。

顾云帆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那个被他暂时稳固下来的“礁石”基座,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深沉、仿佛源自存在本身的震动!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解放,或者苏醒的震颤。

紧接着,不再是零散的碎片,不再是分层的情感画面。

是洪流。

被精心构筑、压抑、分隔的记忆之墙,在持续共鸣产生的内部压力和那把精准“钥匙”的外部撬动下,轰然崩塌!

不是之前评估时那种混乱、痛苦、带有撕裂感的记忆雪崩。这一次,是有序的、连贯的、磅礴的、携带着完整时间线、逻辑链和情感深度的信息洪流,如同被截断亿万年的地下暗河终于寻到出口,以无可阻挡之势,汹涌澎湃地冲入顾云帆的意识领域!

第一波浪潮:根源。

顾云帆“看到”了自己(萧烬)的童年。不是通过几张老照片的模糊印象,而是身临其境。潮湿的南方小城,老旧的筒子楼,空气里永远有煤球和潮湿青苔的味道。父母争吵的破碎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年幼的自己(萧烬)蜷缩在角落,用捡来的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那是他最早的音乐,无人聆听的节奏和旋律。孤独,是刻在生命底色上的第一笔。

然后,是那把意外获得的、琴颈都有些开裂的旧吉他。指尖第一次触碰琴弦时,那种触电般的悸动。枯燥的练习变得充满魔力,因为只有在音乐里,那个沉默寡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才能找到表达的出口,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的。

第二波浪潮:燃烧。

少年时代在地下音乐圈的挣扎。脏乱差的排练室,廉价的啤酒,呛人的烟雾,一群同样不被理解的年轻人,用失真吉他和嘶吼对抗着世界的平庸与冷漠。第一次登台的紧张与狂喜,第一次有人跟着节奏pogo时的震撼,第一次写出让自己热泪盈眶的歌词时的颤抖。音乐,从出口变成了生命本身。萧烬这个名字,开始在小圈子里被记住。那是燃烧的岁月,用青春和灵魂作为燃料,照亮黑暗,也灼伤自己。

第三波浪潮:巅峰与代价。

乐队被发掘,专辑大卖,从地下走到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聚光灯炙热,欢呼声震耳欲聋。世界向他敞开怀抱,奉上名利、崇拜、无尽的诱惑。但萧烬却在最辉煌的时刻,感到了最深的迷失。舞台上的那个“萧烬”,越来越像一个被精心设计的“产品”,一个满足市场期待和大众幻想的“符号”。真实的那个,躲在华丽服饰和浓重妆容后面的,那个依然孤独、敏感、对世界充满怀疑和愤怒的灵魂,该安放何处?

偏头痛开始频繁发作,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幻听”和“既视感”——那些不属于他自身经历的破碎画面和声音。他秘密求医,出入那些隐蔽而昂贵的诊疗中心,接受各种尖端却令人不安的检查。医生们给出含糊的诊断:“过度压力导致的解离倾向”、“创造性大脑的特殊神经敏感”、“或许与童年创伤有关”。但萧烬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些闪回的片段,有时冰冷如机械(旋转的银色结构、模糊的对话),有时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宏大的悲伤和使命感。

第四波浪潮:暗流与邂逅。

就是在某一次秘密诊疗的等待间隙,在诊所那条安静得诡异的走廊里,他遇到了一个同样在等待的中年男人。那人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彼此点头致意。但萧烬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那个人,并在后来的一次高端学术与艺术跨界沙龙上,再次见到了他——林远山。

林远山认出了他,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追捧或好奇他的明星身份,只是像对待一个平等的思考者,聊起了音乐与意识、艺术与认知科学之间那些玄妙而有趣的可能。萧烬很少遇到能如此平静看待他、且谈话内容能触动他内心最深困惑的人。他们后来又有过几次简短的、避开旁人耳目的交谈。林远山从未直接询问他的“症状”,但言谈间,却总能提供一些从全新角度看待那些“幻觉”和“既视感”的思路——关于记忆的本质、意识的连续性、信息在时空中的可能形态。

萧烬感到一种奇特的信任和慰藉。林远山像是一位睿智而谨慎的向导,在他独自摸索的黑暗迷宫中,偶尔点亮一盏灯,指引一个可能的方向,却从不强求他跟随。

第五波浪潮:托付与“钥匙”。

记忆在这里变得极其清晰,也极其沉重。

那是在萧烬病情(或者说“异常”)加重,一次严重发作后的深夜。他主动约见了林远山,在一个绝对安全、没有任何监控的私人地点。

萧烬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决绝的疲惫和一种……了悟般的平静。他告诉林远山,那些闪回和幻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他甚至开始能“听”到一些模糊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意识深处的“低语”和“嘱托”。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不稳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发酵、膨胀,随时可能破碎或……蜕变。

“林教授,”萧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我不怕消失。但我怕……有些东西会跟着我一起消失。那些在音乐里还没说完的话,那些在闪回里看到的、可能很重要的‘画面’和‘信息’……还有,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选择’了我,或者……‘绑定’了我。它可能是个诅咒,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林远山沉默地听着,表情凝重。良久,他才开口:“萧烬,你的情况,比我接触过的任何案例都要特殊和复杂。它可能不仅仅是个体神经系统的异常,可能涉及更深的……我们暂且称之为‘意识生态’层面的现象。我的一些研究,或许能为你提供一种理解框架,甚至……一种在未来可能‘稳定’或‘引导’这种状态的方法。但我必须坦白,那项研究远未完成,充满未知和风险,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危险。”

萧烬笑了,那笑容里有摇滚明星的桀骜,也有将死之人的释然:“危险?我现在还不够危险吗?林教授,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我希望,您的研究,或者您信任的人,能继续下去。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那些可能和我一样,被困在这种‘异常’里的人。”

他顿了顿,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吊坠(形状隐约与后来薄片上的钥匙轮廓、以及顾云帆评估时看到的旋转结构有几分神似),递给林远山。

“这个,是我在一次非常……奇特的‘闪回’体验后,根据记忆中的‘图案’自己找人做的。它似乎……能让我在发作时稍微平静一点。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可能是个‘记号’,或者……一把不完整的‘钥匙’?留给您。如果有一天用得上……请告诉那个可能‘继承’了我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告诉他(她),这不是诅咒,是……火种。在黑暗里,留着点火光,总是好的。”

火种!

这个词伴随着萧烬最后那句轻柔却重若千钧的嘱托,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云帆复苏的记忆核心之上!

与此同时,与“火种”记忆捆绑涌现的,还有一段更加模糊、却更加令人心悸的第三方视角记忆:

冰冷的实验室,闪烁的指示灯,穿着全身防护服的人影。一个躺在平台上、被束缚住的身影(面容模糊,但感觉极其年轻)。一个声音(冰冷,机械)在宣读:“‘普罗米修斯’子项目‘火种’植入程序,第7号受试者,代号Theta-7。意识排异反应加剧,出现不可控碎片化与污染扩散迹象。建议启动‘净化’协议,清除实验污染,回收‘火种’载体。”

“不——!!!” 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无声呐喊,在记忆洪流中炸开!那不是萧烬的声音,也不是顾云帆的,更像是那个被束缚的年轻身影,在意识被抹除前最后的、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记忆洪流的闸门一旦彻底打开,便再无阻碍。

萧烬完整的生命历程——他的爱恨,他的创作,他的辉煌与挣扎,他与林远山短暂的知遇之交,他那沉重的托付,以及那隐约与恐怖实验“火种”和“净化”相关的、或许并非他亲身经历、却以某种方式“烙印”在他意识深层的恐怖回响——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咆哮,冲刷着顾云帆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一次,顾云帆没有崩溃,没有迷失。

因为在那洪流的中心,在萧烬所有记忆的终点,在那句关于“火种”的嘱托之后,有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温暖、更加坚实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锚定了他几乎要被历史洪流卷走的自我意识。

那是林辰。

不是通过回忆画面,而是一种存在性的认知,一种情感的联结,一种责任的牵绊,如同灯塔的光芒,穿透记忆的迷雾,直接照耀在他意识的核心。

萧烬的记忆里有林远山,那是导师,是智者,是可能理解他异常的人。

但顾云帆的意识里,林辰的形象,却是在萧烬记忆终结、他自己的意识开始独立承载这一切之后,才真正清晰、深刻、无可替代地建立起来的。

画面涌现:

安全屋地下室,屏幕冷光下林辰冷峻却专注的侧脸。他平静地讲述着父亲的失踪,观测网络的存在,清道夫的威胁,以及那个保护他的决定。那份冷静下压抑的关切与责任。

深夜的通讯中,林辰简洁却清晰的指示,如何应对危机,如何转移,那份绝对的可靠与周密的守护。

面对他(顾云帆)的迷茫和恐惧时,林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温柔的理解和鼓励。

他离去前,林辰站在主控台前,如同一尊孤独守望的雕像,那背影里蕴含的沉重、决绝与孤独。

还有……那枚星形石头。他留给林辰时,那种莫名的、直觉般的信任和依赖。而林辰接收了它,似乎……真的“懂”了。

以及,就在刚才,那穿越重洋、穿越重重封锁、如同幽灵般精准抵达的“星石指引”——那简单的旋律,那句暗语,那其中蕴含的只有他们能理解的联系、频率的暗示、和那份不言而喻的“我在”的支撑。

林辰。

这个名字,这个人,这段在他(顾云帆)生命最动荡、最危险时刻建立起来的信任与羁绊,在此刻记忆洪流席卷一切的关头,成为了他区别于“萧烬”、确认自身为“顾云帆”的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坐标。

萧烬的记忆是过往,是承载,是谜题的一部分。

但林辰,是现在,是连接,是他在面对这一切巨大混乱和未知时,可以信赖、可以依靠、可以为之战斗的现实支点。

洪流仍在奔涌,记忆仍在整合。但顾云帆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牢牢抓住缆绳的水手,因为心中那盏名为“林辰”的灯塔,而不再随波逐流,不再恐惧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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