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评估的代价(2/2)
· 场景三:昏暗的诊疗室。 不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清晰的场景:一个布置得像高级客厅、但角落放着不明仪器的房间。一个穿着白大褂、面目温和但眼神过于冷静的中年医生(不是陈明哲)坐在对面。萧烬(视角)描述着越来越频繁的头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闪回”和“凭空听到的旋律片段”。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用平稳的语调说:“高强度创作和压力可能导致解离性体验和知觉异常……我们需要做一些更深入的扫描,了解你大脑的‘独特布线’……这可能是天才的代价,也可能是……某种需要警惕的‘信号接收’现象。” 被审视、被归类、被当作“异常案例”研究的冰冷感,混合着对自身心智可能“失控”的恐惧,清晰传递。
· 场景四:(新的、更深的碎片)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 不是萧烬的视角!似乎是……第三方旁观视角?一个简洁得近乎冰冷的房间,像是高级实验室或隔离病房。两个穿着防护服(样式与C.A.R.E.不同)的身影站在一张医疗床旁,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面容模糊)。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出微光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小型仪器(其核心部分,赫然与眼前旋转的几何结构有七八分相似!)。拿仪器的人对同伴低声说(声音经过严重失真,但语气凝重):“……‘火种’植入反应不稳定……目标意识出现排异和碎片化征兆……记录为‘案例Theta-7’……建议转入深度观察,必要时启动‘净化’协议……” “火种”?“净化”? 极端的不祥预感!
无数场景、情绪、感官信息、甚至来自不同视角(萧烬第一人称、疑似第三人称旁观)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炸开的档案库,在顾云帆的意识中疯狂冲撞、叠加、怒吼!
“啊——!!!”
顾云帆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他感到自己的头颅仿佛要被从内部撕裂,无数个“声音”、无数段“人生”、无数种“情感”在争夺主导权!我是顾云帆!我是萧烬?我是谁?!那个“火种”是什么?!“净化”又是什么?!
他的身体在集成椅上剧烈挣扎,但束缚装置限制了他的大幅动作,只留下无助的颤抖。生理监测数据全线飙红:脑电图呈现癫痫发作前兆般的异常高幅同步放电(尤其是海马、杏仁核及边缘系统);心率狂飙至危险区间;呼吸急促紊乱;皮肤电导爆表;体温异常升高。
监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尖啸起来!
陈明哲博士猛地站起,脸色剧变,对着麦克风大喊:“立即停止所有刺激!最高优先级!注射镇静预案A!”
索菲亚的声音也失去了镇定:“刺激已切断!医疗小组!快!”
半球形实验室内的旋转几何结构和调制嗡鸣瞬间消失,恢复黑暗。紧急照明亮起。侧门滑开,两名穿着白色医疗制服、动作迅捷的人员带着设备冲了进来。
但顾云帆的意识,已经陷入了剧烈的湍流之中。碎片化的记忆和身份认知如同狂暴的漩涡,撕扯着他的自我边界。他眼前发黑,耳中轰鸣,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席卷而来。在意识滑向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那个笼罩社区的“背景场压力”,因为刚才那场剧烈的意识扰动,而激起了一圈清晰可见的、向外扩散的“涟漪”……
转
紧急医疗干预迅速展开。镇静剂被小心注入,生命体征得到强制稳定。顾云帆被转移至医疗观察室,身上连接着更多的监护设备,陷入药物导致的深度睡眠。但他的脑电图依然显示出不寻常的θ波和δ波混杂活动,偶尔还有异常的尖波脉冲,表明意识层面的扰动远未平息。
艾莉西亚·瓦尔基里博士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就赶到了核心监控室。她脸色铁青,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她死死盯着屏幕上记录的评估全过程数据回放,尤其是顾云帆意识失控前那几十秒的神经活动风暴和生理指标崩盘。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刺激参数是经过严格计算和预测试的!旨在诱导可控的深度联想和潜在记忆提取,而不是引发意识崩溃!”
陈明哲博士额角渗出冷汗,快速操作着分析终端:“刺激参数本身没有问题,瓦尔基里博士。问题在于……受试者的反应强度,超出了模型预测至少五个数量级!他的神经系统的‘共鸣增益’或者说‘敏感性’,在实验进入核心阶段后,呈现指数级飙升!就像……就像他的大脑不是一个被动的接收器,而是一个被调到谐振频率的主动放大器,把我们输入的‘钥匙’信号放大到了一个灾难性的水平!”
他调出频谱分析图:“看这里,在视觉-听觉共振场建立后,受试者自身的脑电活动中,出现了强烈的、以7.83 Hz及其谐波为基频的强迫振荡。这种振荡与他边缘系统的异常放电高度同步,形成了正反馈循环,导致情绪和记忆中枢失控性激活。更惊人的是,”他放大一段数据,“在他意识崩溃前约0.5秒,我们监测到实验室外部,社区的背景环境监测仪,记录到一次极其短暂但清晰的异常电磁脉冲,其频率特征……与受试者脑内强迫振荡频率高度吻合,且似乎源自社区地下深层!”
艾莉西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地下?脉冲?与他的脑波同频?”她立刻联想到社区建立之初,地质勘探报告中提到的某些“无法解释的深层微弱电磁异常”,当时被归因于特殊的矿物构造或地下水活动。
“是巧合?还是……他的意识活动,与地下某个东西发生了远程共振?!”陈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骇然。
“还有这个,”索菲亚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是顾云帆生理监测中的一段异常皮肤电信号片段,“在他出现强烈痛苦反应时,这段皮肤电信号中,我们解码出了一段极其微弱、但重复出现的非语言情绪编码模式,其内容……经初步分析,强烈指向‘身份认知冲突’、‘被侵入恐惧’和……‘对某个关键词‘火种’的极端负面联想’。”
“火种?”艾莉西亚猛地转头,“这个词出现在他的生理信号编码里?不是他说出来的?”
“不是语音。是情绪和潜意识层面的‘泄漏’编码。我们的情感解码算法从皮肤电和微表情肌电的复合信号中提取出来的。”索菲亚确认道。
火种。又是这个词。艾莉西亚想起内部档案中,某些高度加密的、关于早期意识异常研究的禁忌项目代号。一些被认为过于危险、早已封存或销毁的项目,其代号中似乎就包含“火种”、“播种”、“净化”之类的词汇。
顾云帆……不仅是一个高保真度的“意识残留体接收者”,他的过去,或者他接收的“残留体”的过去,可能还与那些被尘封的、危险的早期实验有关?那个“火种”,难道是某种……被强行植入或传递的“意识信息包”?而“净化”……
一股寒意顺着艾莉西亚的脊柱爬升。她意识到,他们可能远远低估了顾云帆案例的复杂性和潜在危险性。他不仅仅是一个珍贵的研究样本,更可能是一个携带着未知危险“遗产”的、不稳定的“载体”。
“立刻封锁今天评估的所有原始数据!加密等级提升至‘黑曜石’级,仅限我、陈博士和索菲亚三人有权限访问。”艾莉西亚果断下令,“对受试者顾云帆的医疗观察提升至最高级别,但对外维持‘评估后深度放松休息’的表述。通知医疗组,使用最温和的神经稳定方案,优先确保他生理和心理安全,严禁使用任何可能干扰或抹除记忆的药物手段。”
“那……后续评估计划?”陈明哲问,他的研究热情被刚才的惊险一幕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和伦理疑虑。
“无限期暂停所有涉及强感官刺激和意识引导的评估。”艾莉西亚斩钉截铁,“我们需要重新全面评估风险。顾云帆的‘异常’不仅仅是神经美学上的,更可能涉及深层的意识结构脆弱性和潜在的危险历史关联。在他完全恢复稳定,并且我们获得更多关于‘火种’和那些早期项目的信息之前,不能再冒险。”
她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医疗观察室内沉睡的顾云帆。年轻人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挣扎的痕迹。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艾莉西亚心中翻腾——科学家的好奇心、项目负责人的责任、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将这个年轻人卷入更深未知的愧疚。
“另外,”她转过身,语气低沉,“动用我们在‘织网人’残存网络中的所有资源,不惜代价,调查所有与‘火种’、‘Theta-7’案例、以及林远山教授晚期研究可能相关的线索。尤其注意是否有关于‘意识植入’、‘强制共鸣’或‘净化清除’的任何记录。我要知道,顾云帆,或者说萧烬,到底曾经接触过什么。”
陈明哲和索菲亚肃然点头。他们明白,事情的性质可能已经变了。
顾云帆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沉重的、仿佛被碾过般的疲惫,以及后脑深处隐隐的、钝器敲击般的闷痛。然后,是嘴里残留的苦涩药味,和鼻腔中消毒水与某种舒缓香氛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柔和的天花板灯光,和旁边医疗设备屏幕上跳动的、代表他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他躺在一张比评估椅舒适许多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手腕上埋着留置针,连接着输液管。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带着噩梦般的刺痛感。旋转的结构、轰鸣的声响、撕裂般的记忆洪流、身份崩解的恐惧……他猛地颤抖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顾先生,您醒了?请放松,您很安全。”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是索菲亚,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疲惫。“您现在在医疗观察室。之前的评估实验……出现了一些超出预期的强烈反应,我们已及时中止。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
顾云帆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悸和深深的怀疑。安全?在经历了那种意识几乎被撕碎的痛苦之后?
“我……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您对实验中的某些复合刺激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应激反应,类似一次急性的、严重的焦虑惊恐发作,并伴有短暂的解离性体验。”索菲亚用尽可能平缓的医学术语解释,“这可能与您近期的压力、疲劳,以及……您独特的神经敏感性有关。我们已经为您使用了帮助神经稳定的药物,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在避重就轻,将责任部分归咎于他的“神经敏感性”和“压力”。但顾云帆清楚地记得,那不仅仅是“焦虑惊恐”。那是记忆的暴动,是身份的混淆,是某种外来的、强大的“钥匙”强行打开了他意识深处封存的潘多拉魔盒。而且,最后那个关于“火种”和“净化”的第三方记忆碎片……冰冷、残酷,充满不祥。
他想追问,但剧烈的头痛和身心的极度虚弱让他无法组织复杂的语言和思绪。而且,他知道,在这里,他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头疼。很累。”他最终只是低声说,闭上了眼睛,拒绝再交流。
索菲亚轻轻叹了口气:“好的,您好好休息。艾莉西亚博士晚些时候会来看您。有任何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她离开了房间。
顾云帆独自躺在病床上,在药物的余效和身心的双重疲惫中,意识浮浮沉沉。但那份“调谐”后的感知,虽然受损,却并未完全消失。他能隐约感觉到,身体深处,尤其是大脑深处,似乎有某些“通道”被刚才那场风暴粗暴地拓宽或改变了。萧烬的记忆碎片不再仅仅是碎片,它们似乎开始更自然、更缓慢地与他自身的记忆渗透、交织。痛苦依旧,但那种尖锐的、入侵般的“异质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郁、更加复杂的……融合感。
我是顾云帆。
我承载着萧烬的记忆和部分情感。
但我不再仅仅是“承载”。
我正在……变成一个同时包含两者的、新的存在。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带来更深的迷茫和沉重。代价如此惨痛,差点意识崩毁。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深入的研究?还是被揭示的、与“火种”相关的可怕过去?
他想起了林辰。想起了那种“调谐”感出现前的微妙悸动。林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在试图帮我?如果是,请……再给我一点指引。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该怎么做?
在遥远的、同样被无形风暴波及的安全屋里,林辰面前的屏幕上,刚刚完成了对顾云帆评估期间、C.A.R.E.社区及周边区域“观测网络”脉冲和地磁活动的超精细同步分析。
结果显示,在顾云帆意识失控的精确时刻,C.A.R.E.社区地下的异常扰动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同时,“观测网络”脉冲对那片区域的“聚焦”强度瞬间提升了300%,并且,一道极其微弱的、但带有明确“信息结构”特征的调制脉冲,似乎从网络方向,主动射向了顾云帆所在位置!
不是被动观测。是主动干预或响应!
几乎同时,安全屋深处,那枚来自维罗妮卡博士的薄片,在某种未知的共振条件下,其内部几个关键的旋转符号图案,竟然在无外接电源的情况下,自发地闪烁起了极其微弱的、与7.83 Hz同频的冷光,持续了三秒后熄灭。
林辰看着这一切,手指冰凉。
评估的代价,不仅仅是顾云帆个人的意识危机。
它更像是一次危险的试探,无意中触动了某个庞大系统更深层的机制。
那把“钥匙”,不仅能在意识层面引发共鸣,似乎……也能与物理层面的“场源”(地下异常)和人工的“场控制器”(观测网络)产生互动。
而顾云帆,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可能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是被彻底吞噬或“净化”,还是……找到真正掌控这把“钥匙”、并理解自身存在意义的方法?
危机,已从潜伏的暗流,化为吞噬意识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