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离别·承诺（1/2）
凌晨四点半，城市尚未苏醒。街道空旷，路灯在薄雾中投下昏黄孤立的光晕，如同瞌睡人勉强睁开的眼。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货车，引擎低鸣，悄无声息地滑入城东老工业区边缘一条堆满建筑废料和废弃集装箱的死胡同，最终停在一栋半废弃的、外墙斑驳脱落的五金仓库背阴处。
货车厢门无声滑开，K率先跳下，一身深灰色工装，背着一个硕大的、看起来像是维修工具包的帆布袋。他快速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朝车内点了点头。
林辰紧随其后落地。他穿着同色的工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做了简单的化妆，显得肤色黝黑，颧骨略高，与“陈林”的样貌有几分相似又截然不同。他的心跳比平时略快，并非全因紧张，更多是一种临战前的亢奋与凝重。眉心的印记传来平稳而温热的存在感，如同无声的战友，提醒他此行的目的与风险。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刻行动，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天色将明未明，是人类警惕性最低、也是夜间活动者最疲惫准备撤离的时段。工业区本身在此时也相对“安静”——通宵运作的机器进入保养间隙，夜班工人临近换班，巡逻保安最为松懈。
然而，“清道夫”留下的能量波动和监控干扰痕迹，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这片区域的阴影里，让这份“安静”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气息。
“目标区域在前方大约三百米，那片红色砖墙的旧纺织厂和旁边蓝色顶棚的物流中转站之间。”K压低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沟通，“波动源头无法精确到米，但干扰监控的节点集中在那片区域。我们分两步：我先抵近，利用被动传感器和微型无人机进行初步扫描；你在侧翼这个制高点，”他指了指旁边仓库外墙一道锈蚀的消防楼梯，通往一个半开放的、堆满杂物的平台，“建立观察点，用这个。”
K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伪装成普通长焦镜头、实则集成了高灵敏能量探测光谱仪和热成像的观测设备递给林辰，又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平板，屏幕上是该区域的详细卫星地图和实时传感器网络图。“保持通讯静默，除非发现紧急情况。你的主要任务是观察异常能量反应、热源移动，以及任何不符合工业区常规作息的人员活动。如果我那边触发警报或失联，你立刻按C路线撤离，不用管我。”
林辰接过设备，手感冰凉沉重。他明白K的安排是最合理的——K的技术和设备更适合抵近侦察，而自己相对缺乏专业侦察技巧，但提升后的感知能力和印记的存在，使得远距离观察和预警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分头行动也能降低被一网打尽的风险。
“明白。小心。”林辰简短回应，用力握了握K的手臂。
K点了点头，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和集装箱迷宫之中。
林辰深吸一口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迅速攀上消防楼梯。楼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尽量放轻动作，如同灵猫，很快抵达了平台。
平台视野极佳。正前方，就是那片目标区域。旧纺织厂的红砖墙在晨曦微光中显得破败沉寂，高大的窗户大多破损，像黑洞洞的眼眶。旁边的物流中转站蓝色顶棚下，停着几辆厢式货车，静悄悄的。更远处，是连绵的仓库屋顶、高耸的烟囱（早已不再冒烟）和纵横交错的管道，构成一幅钢铁与混凝土的灰色丛林，在黎明前的暗蓝色天幕下，宛如一头头匍匐沉睡的巨兽。
他迅速架设好观测设备，调整参数，将镜头对准目标区域，同时将平板放在手边，目光在设备屏幕和现实场景之间快速切换。灵能视觉也悄然开启一线，并非全力激发以免打草惊蛇，而是保持着对环境中能量流动的基础感知。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缓缓流逝。耳机里只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平板上的传感器网络图显示着K的绿色光点正在极其缓慢、迂回地向目标区域中心靠近，沿途布下几个微小的被动探测节点。
林辰全神贯注。镜头中，一切如常。热成像显示几个固定的、代表电器设备或管道余温的光斑，没有异常移动热源。能量读数在背景噪音范围内轻微波动，未出现与“清道夫”特征匹配的峰值。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父亲曾说过，最致命的危险往往藏在最平静的表象之下。尤其是面对“清道夫”这种层次的对手。
就在他目光扫过旧纺织厂侧面一个几乎被杂物完全掩蔽的、狭窄的卸货通道口时，眉心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不是预警危险的那种灼热或刺痛，而是一种……感应？或者说，共鸣？
非常微弱，转瞬即逝，仿佛远处有人用相同的频率，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意识中某根无形的弦。
林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立刻将观测设备镜头死死锁定那个卸货通道口，同时将灵能视觉的感知提升了一档，仔细“扫描”那片区域。
没有。热成像无异常。能量读数平稳。肉眼看去，只有堆积的破烂木板和缠绕的塑料布。
是错觉？还是印记因为自己精神高度集中而产生的误判？
不……不是错觉。那感觉虽然短暂，却无比真实。印记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难道那里有与Eos遗产相关的东西？或者，有“清道夫”人员携带着与印记同源（或相斥）的设备？
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用预设的极简代码向K发送了警示：“B点（卸货通道口），异常感应，印记微动。未观测到可视目标。谨慎。”
几秒钟后，K的回复传来，同样是代码：“收到。继续观察。我绕向C点（纺织厂另一侧），尝试交叉观察。保持隐蔽。”
林辰的心提了起来。K没有选择直接靠近B点，而是迂回，这是正确的战术选择，但也意味着风险可能在未知中积累。
他屏住呼吸，将观测设备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几乎捕捉着每一丝空气的流动和光线的细微变化。镜头里的卸货通道口，依旧死寂。
然而，眉心的印记，在那次短暂的悸动后，并未恢复平静。相反，一种奇异的、缓慢而持续的“变化”，开始从印记深处滋生、蔓延。
起初，是那种熟悉的、随着他精神状态而波动的温热感，开始不受控制地增强。不是爆发式的灼热，而是如同逐渐升温的暖炉，热量稳定地、不容置疑地渗透出来，扩散到他的整个额头，甚至隐隐向四肢百骸流动。
紧接着，与这升温同步的，是那种自从星坠潭告别后便归于沉寂的、“意识连接感”的复苏。但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一次的连接感，并非模糊的情绪碎片或零星的心声，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稳定、更加……完整的“存在”，正在印记深处缓缓“浮现”和“凝聚”。
仿佛一颗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积累了足够的养分和经历了最后的催化后，终于要破开最后一层坚硬的种皮，将全部的生命力在瞬间绽放——尽管那绽放，也意味着极致的燃烧与终结。
林辰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混合着巨大希冀与灭顶恐惧的寒流瞬间席卷全身！他明白了！这不是偶然！是刚才那不知名的“触动”，或者是他自身持续的高强度精神集中与情绪波动，亦或是两者结合，意外地加速了、或者说触发了印记内部那个早已启动的、不可逆的最终进程！
萧烬……最后的时刻，要提前到来了吗？在这危机四伏的侦察现场？在这肮脏混乱的工业区角落？
“不……不要在这里……”林辰在心底无声地嘶喊，手指因为用力抓住观测设备而指节发白。他多么希望最后的告别能在某个安静、洁净、充满回忆的地方，而不是在这弥漫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危险之地。
但印记的进程，如同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咬合，便无法停止或逆转。
温暖，持续升高，渐渐带上了一丝滚烫的边。
意识连接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实。
他甚至开始“听到”一些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背景音”，仿佛来自深海之下的、规律的潮汐涌动——那是萧烬意识核心最深处，正在被彻底唤醒、整合、并推向最终“呈现”的宏大韵律。
与此同时，观测设备的镜头里，那个卸货通道口，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人影，也不是能量爆发。
而是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非常微弱的暗银色反光，在通道深处杂物阴影里，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是金属？是某种设备的涂层？还是……
“清道夫”！
他们果然在那里！有埋伏？还是有行动？
林辰的呼吸几乎停滞！他必须立刻警告K！但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紧急通讯键的刹那——
“嗡————”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他眉心的印记深处，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爆发出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贯穿灵魂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庞大、精纯、温暖到近乎灼痛、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释然的意识洪流，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星光，轰然冲破所有屏障，毫无保留地、完整地，涌入了林辰的意识深处！
世界，在意识层面，瞬间改换了模样。
并非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他依然能“看到”观测设备的屏幕，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辆声响），而是他的内在“视野”被无限拓展和点亮。
他“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而明亮的“光之海洋”。
这片海洋，由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淡金色与暗红色微芒的光点构成，缓缓流转，和谐共鸣。海洋的中心，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凝聚、散发着稳定柔和光芒的“意识体”，正静静地“存在”着。
那是萧烬。
不是记忆中的形象，也不是声音或情绪的碎片，而是他存在本质最纯粹、最完整的呈现。一种混合了温柔、坚韧、宁静、对光的向往、对世界的悲悯、以及对林辰深沉如海的情感集合体。
没有具体的容貌，但林辰能无比真切地“认出”他，仿佛彼此的灵魂早已烙印了对方最深的纹路。
“林辰。”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直接成形的意念，清晰、稳定、带着萧烬独有的那种清冷又温柔的质感，如同最纯净的泉水，直接流淌进林辰的意识核心。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完整的、连贯的交流。
“萧烬……”林辰在意识中回应，巨大的震撼与悲伤让他几乎无法组织思绪，“你……这是……”
“最后的时刻到了。”萧烬的意念平静而坦然，带着一种完成所有心愿后的圆满感，“比预想的稍微早了一点，但……或许这样更好。在这里，在你需要保持警惕、面对危险的时候，让我最后……为你做点什么。”
“不……不要……”林辰的意识在颤抖，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伪装用的深色粉底留下蜿蜒的痕迹，“我们离开这里……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还有很多话……”
“林辰，看着我。”萧烬的意念温柔而坚定地打断了他，那股温暖的光海轻轻荡漾，抚平林辰意识中的波澜，“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好吗？”
林辰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温暖的光之意识体上。
“首先，关于外面。”萧烬的意念似乎能透过林辰的感官，隐约感知到外部环境，“那个通道里的东西……我感觉到了。那不是‘清道夫’的活人单位。是一件……残破的器物，散发着非常微弱的、但与我（或者说与Eos灵髓）同源的波动。它被做了手脚，附加了伪装和某种……触发式的警报灵能纹路。像是一个饵，或者一个陷阱。”
陷阱？！林辰心中凛然。难道“清道夫”故意留下线索，用可能与遗产相关的东西做诱饵，引诱可能存在的“理解者”或相关者上钩？刚才印记的悸动，就是感应到了那个“饵”的同源波动？
“K正在靠近……”林辰的意识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如果那是陷阱，K岂不是……
“别担心。”萧烬的意念传来令人安心的平稳感，“我能感觉到，那个陷阱的触发条件很苛刻，需要极强的、特定的灵能共鸣才会激活。K身上没有这种共鸣，只要他不直接动用高能量设备去暴力探测，应该不会触发。但你必须立刻警告他，停止靠近，并注意周围是否有隐藏的观察者。”
几乎在萧烬意念传达的同时，林辰已经用近乎本能的速度，通过加密频道向K发送了最高优先级的警示代码：“陷阱！B点器物为饵！停止前进！注意隐蔽观察！”
发送完毕，他才意识到，在如此清晰、深入与萧烬意识交流的同时，他竟然还能分心处理外部危机……是萧烬在分担他的精神负荷？还是这最后的连接，提升了他意识处理能力的极限？
“很好。”萧烬的意念带着一丝赞许，“现在，关于我们。”
光之海洋的中心，那团意识体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凝聚，但也开始显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晨曦中薄雾般即将消散的“透明感”。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萧烬的意念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告别意味，“在彻底散去之前，我有两件事，必须告诉你，托付给你。”
“第一件，是对这个世界，对那些曾经因为我的音乐，而感受到一点点温暖或慰藉的人们。”萧烬的意念中，浮现出无数模糊却温暖的画面片段：演唱会台下闪烁的泪光，街头偶然驻足聆听的路人，深夜电台前孤独的侧影……“他们称我为‘星星’……其实，他们才是照亮我黑暗旅途的星光。”
他的意念变得无比郑重，带着最深切的祝福与期许：
“林辰，请替我告诉他们：‘不要为我停留在夜空。要像太阳一样，继续发光，温暖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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