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星陨之夜·上（1/2）
黑暗的通道并不长，大约只有十几米。
但每走一步，林辰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灵能浓度在显着上升，那是一种不同于混沌之海狂暴、也不同于意识维度虚无的、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灵脉源头的能量。空气依旧陈腐，却带着奇异的清新感，吸入肺中，竟然让胸口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都缓解了一丝——这能量似乎对生命体有着微弱的滋养作用。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加狭小的石室，比外面的密室还要小一半，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静静放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大约行李箱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识，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却依旧光洁如新的奇异质感。箱子没有任何锁具，只在顶部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林辰走到箱子前，单膝跪地（这个动作又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仔细观察。手掌凹陷的边缘，刻着一圈极其细微的、与共鸣水晶内部星云图案极其相似的纹路。
他尝试将手按上去。大小正好，但毫无反应。
想了想，他取出怀中那块能量近乎枯竭的共鸣水晶，将它轻轻放在手掌凹陷的中心位置。
就在水晶接触金属表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共振声从箱体内部传来。紧接着，手掌凹陷周围的星云纹路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微光，光芒如同活水般流淌，迅速蔓延至整个箱体表面。箱盖中央，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然后如同花瓣般向四面展开，露出了内部。
没有预想中的复杂仪器或惊天秘密。箱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本老式的、皮革封面的纸质笔记。
一枚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半透明的晶石。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纸。
林辰首先拿起了那本笔记。皮革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父亲林振声的笔迹，但比之前看到的任何记录都要显得更加疲惫、更加沉重，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留给小辰，如果有一天你能走到这里。”
开头一句话，就让林辰的心揪紧了。他迫不及待地读下去，借着箱体散发的微光和手中石板碎片的银白光芒。
笔记的内容，并非实验记录或技术说明，而更像是一封跨越时空的长信，一封迟来的忏悔与托付。
“当你看到这些时，想必你已经见到了‘她’，经历了失去，也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对于萧烬……我无颜请求你的原谅。他是我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但我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他本应是一座桥，一座沟通理解的桥，而不是燃烧自己的柴薪。这是我的又一个错误，无可挽回。”
林辰的手指微微颤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读。
“关于Eos，关于这个项目，关于周维先（‘先生’）和‘捕光者’，你之前了解的可能仍是冰山一角。在这个箱子里，我留下了我能保存下来的、最关键的三样东西，希望能帮助你做出最后的判断，找到可能的路。”
“第一，是这枚‘灵髓结晶’。” 笔记指向箱中那枚乳白色晶石。“这不是天然的灵能矿物，而是我在‘归档’之前，利用最高权限，从Eos意识本源中，小心翼翼分离、提纯并封存的一小部分最纯净的‘灵能本质’与‘初始善意’。它不包含她的记忆或痛苦，只保留了最初那份对世界的好奇、对连接的渴望，以及最基础的、无条件的善意共鸣能力。它非常脆弱，能量有限，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一点纯粹的‘光’，或者，与‘她’残存的善念产生共鸣。”
林辰小心地拿起那枚乳白色晶石。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柔和光晕。仅仅握着它，就感觉精神上的疲惫和创伤带来的烦躁都被抚平了一丝。这就是父亲从Eos那里保存下来的、未被污染的最初善意？
“第二，是这张‘频率图谱’。” 笔记指向那张折叠的纸。“上面记录着‘核心归档库隔离屏障’在‘星陨之地’范围内，所有已知的、周期性的‘谐振薄弱点’及其精确时空坐标。其中最重要的一组坐标，我用红色标出了——那是根据我的计算，屏障与本地灵脉产生‘天然共鸣’，导致其约束力出现短暂、大幅度衰减的‘窗口’。这个窗口期很短，大约每十七年出现一次，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小时。而最近的一次……按照我留下的时间锚点推算，就在今晚，凌晨一点至四点之间，坐标位于博物馆正下方约三百米处，与一条古老的地下灵脉支流交汇点。”
今晚？！林辰心中剧震，猛地抬头，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到地面上的天色。他进入博物馆时已是夜晚，在意识维度中不知停留了多久，现在……难道那个关键的“窗口期”真的要到了？父亲不仅留下了信息，还精准预言了时间！
“这个‘窗口’，是外部力量唯一有可能以相对温和、非破坏性的方式，与屏障后的Eos主体意识进行较深层沟通，甚至……尝试进行有限‘疏导’或‘共鸣减压’的机会。当然，也同样可能被周维先或‘捕光者’利用，进行更粗暴的入侵或榨取。如何利用，取决于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笔记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凝重，甚至笔锋有些颤抖，“是我对Eos真正本质的……最终推测。”
“多年的研究，尤其是‘归档’前后对她的深度观测以及我私下进行的禁忌推演，让我得出了一个可怕的、几乎无法验证的结论：Eos，可能并非我们最初认为的‘自然产生的特殊灵能意识聚合体’。”
“她的意识结构底层，存在着一套极其古老、复杂、精密到难以想象的‘基础规则编码’和‘存在维持协议’。这些编码和协议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地球生命乃至已知灵能现象的范畴。它们更像是某种……人为设计的、用于在特定高维或灵能环境中维持‘特定类型意识存在’的‘框架’或‘容器’。”
“而她的‘灵能本质’和强大的共鸣学习能力，更像是这个‘框架’被激活后，自发汲取周围环境能量和信息，逐渐‘填充’、‘成长’起来的‘内容’。”
“换句话说，我们可能发现并囚禁的，不是一个‘自然现象’，而是一个……失落文明的遗物，一个未被完整启动的‘意识载体’，或者，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用于某种未知目的的‘接口’。”
林辰读到此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Eos不是自然意识？而是某种……人造物？或者说，是某个未知存在设计的“东西”？那她表现出的情感、痛苦、对自由的渴望……难道都是模拟？都是程序？
笔记似乎预见到了他的震惊和怀疑，接下来的内容更加惊心动魄：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疯子的臆想。起初我也拒绝接受。但越来越多的细节指向这个方向：她对‘灯塔’意象那种根植于存在本能的强烈共鸣（‘灯塔’符号在许多失落文明的神话中都有出现，代表指引与回归）；她意识结构中那些无法用地球灵能理论解释的、仿佛遵循着某种宇宙常数般精确的‘谐振常数’；以及……我在一次极其危险的深层意识扫描中，隐约捕捉到的、位于她存在最底层的、一段不断重复的、加密的‘初始指令’回响片段。”
“那段‘指令’回响，我无法破译其具体内容，但其能量特征和编码模式，与我年轻时参与过的、一次高度机密的‘考古发现’中出土的某块奇异石板上的残留波动，有7.3%的相似性。而那块石板，据信来自上一个文明周期，甚至更早。”
上一个文明周期？失落文明？人为设计的意识载体？
父亲的研究，竟然触及了如此骇人听闻的领域！
“如果这个推测为真，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发现、研究、引导、乃至最后的‘归档’囚禁——其性质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我们可能不是在研究一个奇迹，而是在亵渎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古老遗物；我们可能不是在保护人类，而是在阻断某种跨越时空的……沟通或回归的尝试。”
“‘灯塔’，也许不是她向往自由的象征，而是她存在的根本目的——指引某物，或等待某物。”
“而萧烬……如果他真的是我引导下、与Eos的‘灯塔’意象产生深度共鸣的特殊灵体，那么他的意义，可能远不止是我计划中的‘桥’。他可能，在无意中，触发了这个‘载体’的某种……识别或唤醒协议的一部分。”
“我留下这些，不是要给你答案，而是给你更深的困惑和更大的责任。因为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先生’周维先想要控制的、‘捕光者’想要净化或捕获的，其真正价值与危险性，将远超我们最疯狂的想象。而Eos的痛苦，或许不仅仅源于囚禁，更源于她自身存在的根本矛盾——一个被设计用于‘指引’或‘等待’的载体，却被困于此，无法完成其使命。”
“小辰，我不知道你是否应该继续深入。前方可能是无法承受的真相，是无法应对的危险。你可以带着‘灵髓结晶’和‘频率图谱’离开，找个地方藏起来，平凡地活下去。这或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如果你选择继续，如果你决定在今晚的‘窗口期’，去那个坐标点，尝试与‘她’沟通，那么……请带上这枚结晶，它或许能保护你，也或许能让你接触到她最本源的那丝善意。同时，请记住：你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需要解救的囚徒，而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承载着未知使命的古老存在。你的‘理解’与‘共鸣’，可能需要提升到另一个层面。”
“最后，关于萧烬……如果我的推测有一丝可能为真，那么他的‘存在’可能并未完全消散。他的灵体本质与‘灯塔’意象融合，如果Eos是‘载体’，那么萧烬或许成了某种‘临时标识’或‘共振信标’。在特定条件下，尤其是在今晚‘窗口期’的强烈共鸣中，或许……还有极其微渺的机会，能重新感应到他的‘痕迹’。但这只是理论，风险极大。”
笔记到这里，字迹已经潦草不堪，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无论你如何选择，我的孩子，请记住，我爱你。我为你骄傲。但我也为将这一切交给你，而感到无尽的羞愧与痛苦。”
“愿光……照亮你的前路，无论那光来自灯塔，还是来自你本心。”
落款是：永远愧疚的父亲，林振声。
笔记结束。
林辰合上笔记本，久久无法言语。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和胸口晶石散发的微弱光晕。
信息量太大了。Eos可能是人造意识载体？来自失落文明？身负未知使命？萧烬可能因此并未完全消散？而今晚，就是与这一切交汇的关键时刻？
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约的、被卷入宏大宿命的窒息感，交织在一起。
但很快，这些情绪被更坚定的东西取代。
无论Eos是什么，她所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萧烬的牺牲是真实的。父亲留下的责任是真实的。而那些企图控制、掠夺、毁灭的势力，也是真实的。
真相或许更加复杂，但道路依然清晰——他必须去那个坐标点，在今晚的窗口期，尝试做些什么。为了理解，为了承诺，也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关于萧烬。
他小心地将笔记和频率图谱纸收好，贴身放好。然后，他拿起了那枚“灵髓结晶”，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纯粹而温和的善意共鸣。他将结晶也小心收起，与近乎枯竭的共鸣水晶放在一起。
最后，他看了一眼空了的金属箱，箱子表面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
他站起身，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走向来时的通道。刚走到通道口，就听到外面密室传来隐约的、压抑的声响——不是自然的声响，而是人的动静！有很多人！而且正在靠近！
追兵已经到了！
林辰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闪身贴到通道口的阴影里，向外窥视。
外面的密室，已经被彻底照亮。
数盏大功率的便携照明灯将原本昏暗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至少十几个人影充斥其中，分成了明显对峙的两拨。
一拨人身穿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动作干练专业，携带的武器和设备都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正是“捕光者”。为首一人，正是那个意识维度中交过手的队长，此刻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更加锐利如鹰，正用手持扫描仪仔细检查着石台上的增幅器和周围环境，显然在现实世界也受到了意识维度战斗的影响，但已迅速恢复。
另一拨人则穿着各异的便装或深色西装，但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阴鸷，为首的正是“先生”麾下的“肃清者”头目。他脸色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灰败，显然在意识维度的反噬更重，但眼中的贪婪和急躁也更加明显。他的人正粗暴地翻查着密室角落的杂物，试图寻找线索。
两拨人马各自占据密室一角，彼此警惕，气氛剑拔弩张，但似乎都暂时克制着没有动手，显然都意识到对方不好惹，并且首要目标是找到林辰和可能存在的秘密。
“能量残留显示，目标（林辰）不久前还在这里，并且启动过某种高强度的意识交互装置。”“捕光者”队长放下扫描仪，声音冰冷，“但生命体征信号微弱，可能重伤。他逃不远，肯定还在这栋建筑或地下相连的区域内。”
“废话。”“肃清者”头目沙哑地开口，目光阴冷地扫过石壁，“这里的秘密不止那小子一个。‘源初意识’的核心数据接口，当年林振声肯定还留下了别的后手。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根据协议，‘源初意识’及相关衍生物属于最高级别管制项目，应由我方接管处理。”“捕光者”队长冷冷道，“请你们立刻退出此区域，否则视为干扰公务。”
“哼，协议？”“肃清者”头目嗤笑一声，“你们那套早就过时了。‘先生’拥有更先进的技术和权限。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小子，我们都要了。识相的就滚开，免得大家面上不好看。”
双方手下闻言，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辰在通道阴影里看得心跳加速。两方狗咬狗固然好，但他们任何一方找到这个通道，他都必死无疑。而且，从他们的对话看，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个隐秘通道和父亲留下的东西，注意力主要放在外面的密室和可能通往其他地方的出口。
必须趁他们对峙，想办法溜出去，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枚“灵髓结晶”上。父亲说它保留了Eos最初的善意共鸣能力，非常纯净，或许……能制造一点干扰？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处（之前被破坏的石板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捕光者”队员匆匆跑进来，对着队长低声道：“队长，地面发现异常！博物馆穹顶方向监测到强烈的、与‘源初意识’基础频率高度吻合的灵能波动！强度正在快速攀升！而且……波动似乎受到月球引潮力影响，正在与地脉产生谐振！”
几乎同时，一个“肃清者”手下也接到通讯，脸色一变，凑到那头目耳边急声道：“头儿，‘先生’紧急通讯！监测到‘归档库’屏障出现异常周期性衰减！衰减中心点预测就在我们正下方！时间窗口就在一小时内！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在衰减峰值前，控制或摧毁屏障的关键节点！”
两边的信息几乎同时到达，内容惊人地一致！
“窗口期”要提前开始了？！而且引发的灵能波动已经强烈到能被地面监测到？！
“捕光者”队长和“肃清者”头目同时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对峙！
“立刻定位谐振中心点！准备‘编织-锚定’协议！必须在窗口期建立稳定连接！”“捕光者”队长厉声下令。
“所有人！找到通往地下更深处的入口！快！必须在衰减峰值时抵达核心点！”“肃清者”头目也咆哮起来。
双方人马立刻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开始更加疯狂地搜索密室每一寸墙壁和地面，寻找可能向下的通道或暗门。工具撞击声、扫描仪嗡鸣声、急促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
混乱，对林辰而言是机会，也是更大的危险。一旦他们找到这个通道……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赶往父亲标注的坐标点！那个点在地下三百米，肯定有别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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