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归途黑影（2/2）
岩石后面，林辰感觉到那令人心悸的扫描压力骤然减轻了。他不敢放松，继续维持着那种将自身意念与水晶、与萧烬印记连接的状态。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意识又开始模糊，这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征兆。但他不能停，一旦停止干扰，对方立刻就会发现他。
“批准。切换模式。A组、B组，汇报情况。”队长的声音传来。
“A组未发现近期活动痕迹，通道尽头为死路，有小型地下水渗出口。”
“B组侧翼岩缝检查完毕，无发现。”
队长沉默了几秒。“目标受伤，行动受限，但可能具备某种干扰能力。他不可能走远，一定还藏在这个洞穴系统的某个地方。C组，继续用基础模式搜索这片区域，重点检查可能的藏身处。A组、B组，向外围扩大搜索范围，注意洞口和可能的隐蔽出口。目标很可能试图逃往地表。”
“明白。”
C组队员关闭了那个发出警报的方形仪器，取出了一个更小巧的热感应仪和强光手电，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厅室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些岩缝和凸起的岩石。
林辰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热感应！他现在体温肯定异常，躲不过热感应的搜索！而且对方一旦靠近岩石，用手电一照，他就无所遁形！
怎么办？干扰只能影响能量扫描，影响不了热感应和肉眼观察！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扫到了林辰藏身岩石的边缘。再有两步，对方就会绕到岩石正面！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猛然从洞穴通道的更深层传来！紧接着，整个洞穴剧烈地摇晃起来！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伴随着巨响的，是一股强烈的地震波！
地震？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回事？！”“保持警戒！”“报告情况！”
三名“捕光者”队员立刻稳住身形，队长急促地询问。
“未知震源！能量读数急剧攀升！不是自然地震，有高浓度灵能爆发特征！”C组队员一边稳住身体，一边快速操作着另一个仪器，声音带着惊愕，“震源深度……就在我们下方不超过一百米！规模……还在扩大！洞穴结构可能不稳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摇晃传来！洞顶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
“撤退！立刻按原路撤回地表！重复，立刻撤退！”队长当机立断，不再顾及搜索林辰，保命要紧。
三名队员毫不迟疑，迅速收拢队形，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而去，手电光在烟尘中剧烈晃动，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逐渐平息。洞穴里恢复了昏暗，只有满地的碎石和灰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淡淡的、熟悉的能量余韵。
林辰瘫在岩石后面，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伤口的剧痛交织。他松开了紧握水晶的手，停止了精神力的输出，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几乎昏厥。
刚才那阵震动……救了他。但那是怎么回事？自然的巧合？还是……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个暗红光点，在刚才震动发生的瞬间，似乎极其短暂地明亮了一下，此刻又恢复了极其微弱的闪烁。而手中的水晶，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响应他精神力的余力，变得彻底冰冷沉寂。
是萧烬吗？在无意识中，引动了什么？还是说，这个洞穴下方，本身就和“星陨之地”的灵脉，甚至和“归档库”的屏障有关联？
没有答案。但至少，追兵暂时退走了。他们肯定会回来，或者派遣更多人手封锁这片区域。这里不能久留。
林辰强迫自己再次集中精神。他必须趁着“捕光者”被地震引开、暂时不会仔细搜索这个厅室的空档，离开这里！
他忍着剧痛，再次从岩石后爬出来。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那个A组队员报告中提到的“小型地下水渗出口”。
在通道尽头的死路附近，他果然发现了一个仅有半人高的、不断有冰冷水滴渗出的岩缝。岩缝后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说明并非完全封闭，可能连接着其他缝隙或更大的空间。
没有其他选择。林辰将“共鸣水晶”塞进怀里（紧贴着胸口那个光点），深吸一口气，开始向那个狭窄潮湿的岩缝中爬去。
岩缝比看上去更加狭窄和曲折。林辰必须侧着身体，一点点地挤进去。粗糙的岩壁摩擦着伤口，冰冷的地下水浸湿了衣服，带来刺骨的寒意。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剧痛和几乎耗尽的体力带来的眩晕。
但他不能停。身后可能随时出现“捕光者”的追兵，或者更糟的东西。而前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岩缝蜿蜒向下，然后又向上，仿佛穿过了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石屏障。空气越来越潮湿，水声也渐渐清晰——不是滴答声，而是潺潺的流水声。
终于，在几乎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林辰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如果可以称之为加快的话）。又往前挤了几米，岩缝豁然开朗，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脚下踩空，“噗通”一声摔进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地下水！一条地下河！
河水不深，只到腰部，但水流湍急，冰冷刺骨。林辰被呛了几口水，挣扎着站起，剧烈地咳嗽着。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道中。河道高约四五米，宽约十米，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光线来自河道上游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倾斜向上的、被水半淹没的洞口，天光就是从那里透进来的，虽然依旧昏暗，但比洞穴深处明亮多了。
出口！那是通往地表的出口！
求生的欲望再次爆发出力量。林辰逆着水流，朝着那个透光的洞口艰难跋涉。河水冰冷，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温和体力。伤口被冷水浸泡，疼痛变得麻木，但失血和感染的风险却在增加。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挪。胸口，水晶冰冷依旧，但那个暗红光点，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似乎又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类似“坚持”的意念。
不知走了多久，水流开始变得平缓，水位也在下降。那个透光的洞口越来越近。林辰能看清，那是一个被流水侵蚀出的、不规则的拱形洞口，外面似乎连接着一条更加宽阔的、有自然光线的地下峡谷或裂缝。
终于，他走出了河道，踏上了洞口附近相对干燥的碎石滩。天光从上方倾泻下来，虽然依旧被岩层遮挡得斑驳陆离，但久违的自然光线让林辰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抬头望去。洞口外，是一条深邃的、两侧是高耸岩壁的地裂缝。裂缝顶部狭窄，露出了一线灰蒙蒙的天空。现在是白天，但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虽然依旧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
这里……是“星陨之地”的哪里？北郊的山林？东南的保护区？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峡谷裂缝？
林辰顾不上仔细辨认，他现在急需处理伤口、寻找食物和水（干净的水），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身和休息。
他沿着地裂缝，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可能通向更开阔地带的方向，蹒跚前行。地裂缝底部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倒下的枯木。林辰走得很慢，时不时需要停下来喘息，扶住岩壁。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地裂缝逐渐变得宽阔，一侧的岩壁出现了坍塌的迹象，形成了一个可以攀爬的斜坡，坡顶连接着上面的林地。
林辰艰难地爬上斜坡，终于完全回到了地表。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看起来未经开发的杂木林。树木高大，枝叶繁茂，遮蔽了大部分光线，使得林间显得幽暗。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鸟鸣，但整体环境寂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看起来人迹罕至。暂时安全。
林辰找到一棵根部有凹陷的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下，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开始检查伤口。
胸口的疼痛最剧烈，轻轻按压都能感到骨头摩擦的剧痛，很可能不止一根肋骨骨裂。手臂和腿上的擦伤不少，有些还在渗血。最麻烦的是，他感到一阵阵发冷，这是失血和体温过低的表现。
必须先止血和固定。
他撕下破烂衣服上相对干净的部分，用它们简单包扎了手臂和腿上较深的伤口。对于胸口的伤，他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减少活动。然后，他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落叶和枯枝，堆在身边，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保存体温，虽然他知道这效果微乎其微。
接下来是水和食物。他听到了不远处有溪流的声音。循声找去，果然在几十米外发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他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大口喝了几口冰冷的溪水，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然后，他仔细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污渍，又用湿润的布条清洁了伤口周围。
食物是个大问题。他认识一些野果和可食用的植物根茎，但此时是冬季（从阴沉的天空和寒冷的空气判断），林间可食用的东西很少。他勉强找到几丛挂着干瘪浆果的灌木，摘了一些充饥，味道酸涩，但至少能提供一点糖分和维生素。
做完这些，体力已经彻底耗尽。他回到那棵大树下，裹紧破烂的衣服，蜷缩在落叶堆里，试图取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气温骤降。
寒冷、疼痛、饥饿、疲惫……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折磨着林辰的意识。他开始发低烧，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在恍惚中，他又看到了那些画面：混沌之海驳杂的色彩、Eos淡金色的光球、萧烬雾霭微弱的闪烁、“捕光者”冰冷的符文和注视……还有父亲在最后影像中复杂的眼神。
“坚持住……必须坚持住……”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仿佛咒语。他的手始终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个暗红光点极其微弱的脉动。那是他与萧烬、与Eos、与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韧的连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辰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怀里的“共鸣水晶”，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他精神力激发的震动，而是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来自外部的、微弱的信号？
林辰艰难地睁开眼，从怀里掏出水晶。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水晶依旧黯淡，但内部那停滞的星云光点，此刻竟然……极其缓慢地、开始旋转了？虽然转速慢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确确实实，在动！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个暗红光点，也同步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呼应水晶的变化。
有信号？什么信号？是“归档库”屏障的周期性衰减开始了？还是……K在尝试联系他？
林辰精神一振，强撑着坐直身体，双手紧紧握住水晶，闭上眼睛，尝试将仅存的一点清醒意识，集中到水晶上，去感知那微弱信号的方向和内容。
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干扰杂音。但林辰努力分辨，逐渐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
“……辰……听到吗……定位……微弱……坚持……”
是K的声音！虽然失真严重，但确实是K通过他那套加密通讯系统发来的信息！信号能传到这里，说明他距离城市或K的某个中继点不算太远，而且K一直在尝试寻找他！
“……旧港……暴露……清扫……进行中……勿回……”
“……新坐标……博物馆……历史……地下……关键……”
“……捕光者……活动加剧……频率……追踪……小心……”
“……先生……调集……力量……未知目标……”
信息破碎，但关键点抓住了：旧港区已经暴露并被“清扫”，不能回去。新的关键地点是“博物馆”（印证了星图密钥的指向）。“捕光者”和“先生”都在加紧活动。K在尝试定位他，但信号很弱。
林辰尝试在心中默念回应，希望K能通过某种方式捕捉到他的脑波或精神波动（如果他们之间的默契和K的技术足够强的话）：“我在……北郊？还是东南？山林……地裂缝出口附近……受伤……需要帮助……”
他不知道K能否“听”到。只能反复默念，同时将自身的处境和大致方位意念，伴随着对水晶的微弱精神力激发，一起传递出去。
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直到他再次虚脱倒下，手中的水晶也停止了那微弱的旋转和信号接收。
他瘫倒在落叶中，仰望着头顶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灰暗天空，大口喘息。至少，K知道他还活着，在努力联系他。这不是孤军奋战。
夜幕彻底降临。林间一片漆黑，只有风声穿过树梢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名夜行动物的低吼。
寒冷刺骨。林辰的体温越来越低，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如果不能找到更好的御寒方法和食物，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夜晚。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风吹落叶的声响，从附近的灌木丛中传来。
林辰猛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身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黑暗中，两盏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灯光”，在灌木丛后亮起，缓缓地、无声地向他靠近。
是野兽？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幽绿的光点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林辰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味的野兽气息。
他握紧了石头，全身肌肉紧绷，尽管这牵动了伤口，带来剧痛。如果是一只饥饿的冬季野狼，以他现在的状态，凶多吉少。
幽绿的光点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林辰勉强看清，那似乎……不是狼。体型更小一些，轮廓有些奇怪，动作也显得……过于安静和谨慎。
就在他疑惑时，那生物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奇怪的“咔嗒”声，仿佛某种机械开关的声音。
紧接着，一点柔和的、淡白色的光亮起，照亮了那生物的面部——不，不是面部，而是一个带有简单光学传感器的、金属质感的小型机械头部！身体则由粗糙的金属骨架和包裹着防水布的外壳构成，四条灵活的机械腿支撑着它。
不是野兽，是一个……小型侦察机器人？！
机器人头部的传感器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对准了林辰，似乎在扫描识别。几秒钟后，机器人发出了一阵有规律的、低沉的电子嗡鸣声，然后……
它转过身，用机械臂从背后的一个简易储物箱里，掏出了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林辰面前的地上。
一包真空压缩的、类似能量棒的食物。
还有一小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喷雾。
做完这些，机器人又看了林辰一眼（如果传感器算是眼睛的话），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灌木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辰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机器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是……谁派来的？K？他有这种资源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挣扎着拿起那包食物，包装上没有任何标识。他又拿起绷带和消毒喷雾，同样没有任何标记。
但无论如何，这是雪中送炭。
林辰不再犹豫，用消毒喷雾处理了伤口，重新用绷带包扎。然后撕开食物包装，大口吃了起来。味道谈不上好，但热量很高，吃下去后，一股暖流开始在冰冷的身体里扩散。
体力恢复了一点点，体温也略有回升。虽然依旧重伤虚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因失温和饥饿导致的濒死状态。
他背靠着大树，怀里紧握着水晶和剩下的食物，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那个神秘的机器人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是友是敌？它还会回来吗？
更重要的是，K能否准确定位到他？他该如何在重伤的情况下，穿越可能被“捕光者”和“先生”势力监控的区域，前往那个关键的“博物馆”坐标？
还有萧烬……胸口那个光点的闪烁，似乎比之前更加微弱了。即使回到了现实世界，即使暂时摆脱了追兵，萧烬的恢复依然遥遥无期，甚至可能在持续恶化。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活过了最危险的第一个夜晚。手中有了些许补给，收到了K的信号，甚至可能有一个神秘的“帮手”在暗中关注。
希望的火苗，虽然微弱，但依然在寒夜中摇曳着，未曾熄灭。
林辰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那片没有星辰的阴沉夜空。
星陨之地的夜晚，依旧漫长。而收网的各方势力，正在这片黑暗下，悄然移动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此刻栖身的这片山林之外，城市的另一端，那座历史博物馆的地下，某些尘封的机关，已经开始感应到遥远而微弱的共鸣。
而“先生”的办公室里，关于“异常能量波动再现于北郊山林保护区”的报告，已经被放在了案头。
“捕光者”的指挥网络中，一道新的指令正在生成：“提高对‘坐标-γ7’（博物馆区域）的监控等级。‘筑桥者’印记再次微弱显现，与‘持钥者’可能正在靠近。准备‘编织-捕获’协议。”
夜色渐深。
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