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密钥暗影(1/2)
黑暗,是此刻唯一的屏障与伙伴。
林辰在冰冷泥泞的山林中亡命奔逃,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楚。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气,刀子般刮过他汗湿的脸颊和脖颈,却无法冷却血液中奔流的肾上腺素带来的灼热。
他不敢回头。身后,北郊气象站方向,混乱的能量波动和隐约的爆炸轰鸣声正在逐渐减弱、远去,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如同蔓延的寒潮,依然紧紧追蹑着他的背脊。怀中的深褐色皮面手札隔着衣物紧贴胸口,像一块滚烫的炭,又像一块沉重的冰,烙着他的皮肤,也坠着他的心脏。
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真相,也是此刻最危险的烫手山芋。
萧烬的灵体在他身侧若隐若现,红发光芒极力内敛,如同风中摇曳的微弱烛火。刚才在地下室协助模拟精神力频率开启秘门,紧接着又高强度的隐匿与奔逃,让他刚刚恢复到六成半的力量再次剧烈消耗,灵体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涣散不稳。
“不能……直线跑。”萧烬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带着竭力维持的冷静,“能量痕迹……会被追踪。往……东,下溪谷,借助水流……扰乱痕迹。”
林辰咬紧牙关,强迫几乎要罢工的双腿改变方向,朝着左侧一片更加陡峭、林木更显杂乱的山坡冲去。脚下湿滑的腐殖土和苔藓让他数次险些滑倒,他用手胡乱抓住沿途的树枝、藤蔓,借力稳住身形,手掌被粗糙的树皮和尖刺划破,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嘶吼、争吵。父亲的笔迹、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沈鹤年(“先生”)那张在旧照片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捕光者”猩红的目光、夜鸦哨兵诡异的嘶鸣、还有刚才在气象站感受到的、两股强大而敌对力量碰撞的余波……所有的一切,混杂着恐惧、震撼、愤怒、迷茫,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整理思绪的时候。活下去,带着这份手札和萧烬活下去,才是唯一要做的事。
他和萧烬如同受惊的鹿,在黑暗的山林中跌跌撞撞,冲下陡坡,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流(溪水湍急,瞬间淹到膝盖),又爬上对岸更加茂密、几乎无路可走的次生林。每一次改变方向,每一次穿过不同类型的地貌,萧烬都会尽力释放出微弱的、模拟其他生物或自然能量扰动的灵能波纹,如同在雪地上拖拽树枝,试图抹去和混淆他们留下的真实痕迹。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且耗神的操作。林辰能感觉到身旁萧烬灵体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传递过来的意念也越发微弱吃力。
“萧烬,你怎么样?”林辰在心中急切地询问,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撑得住。”萧烬的回应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不能……再这样消耗了。需要……找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停下。”
绝对隐蔽的地方……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里,谈何容易?
又不知跑了多久,远处气象站方向的最后一丝能量扰动也彻底消失了,山林重新被深邃的寂静和夜行动物的窸窣声笼罩。但林辰心中的警兆并未消除。他有一种直觉,追兵——无论是“捕光者”还是“先生”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得越激烈,可能引来的关注就越多。
终于,在穿过一片挂满气根、如同垂帘般的榕树林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底部,藤蔓和灌木异常茂密,几乎将石壁完全覆盖。
萧烬的灵体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指向那片藤蔓:“后面……有缝隙。能量背景……天然浑浊,能很好遮蔽。”
林辰拨开厚重湿滑的藤蔓,手电光(依旧是最低档红光)勉强照进去。果然,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向内倾斜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入。裂缝内部似乎有空间,但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先进去探路。”林辰说着,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裂缝。岩壁冰冷潮湿,挤压着身体,脚下是碎石和滑腻的苔藓。他艰难地向内挪动了大约五六米,裂缝突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仅有两三平米大小、高不过两米的狭窄石穴。石穴尽头是结实的岩壁,没有其他出口,空气浑浊但能呼吸,地上是干燥的砂石。
虽然是个死胡同,但足够隐蔽,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可以,进来。”林辰低声道。
萧烬的灵体如同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进入石穴后,他几乎无法维持形态,光芒黯淡到几近熄灭,蜷缩在石穴最里面的角落。
林辰顾不上喘口气,立刻转身,用找到的碎石和外面的藤蔓,尽可能自然地将裂缝入口处伪装、堵塞,只留下极细微的通风缝隙。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全身。
暂时,安全了。
黑暗的石穴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林辰的,以及萧烬灵体微弱的能量波动声)。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心跳如鼓。
林辰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褐色皮面的手札。皮质封面触手温润,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带着岁月的气息。他将手电光调到最低,近乎熄灭,只留下极其微弱的、刚好能看清字迹的一点点光晕,防止光线从入口缝隙泄露。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翻腾的各种情绪,翻开了手札。
手札的字迹,与父亲那本工作日志的严谨工整截然不同,更加潦草、随性,充满了个人情感的倾泻和即时思绪的流淌。有些页面字迹端正,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记录;有些则龙飞凤舞,甚至带着焦躁的划痕,显然是情绪剧烈波动时的产物。
林辰从自己闯入地下室时看到的那一页开始,向前翻阅。手札的时间跨度似乎很长,从项目初期,一直持续到父亲预感自己时间无多之前。
前面的部分,充满了年轻研究者初窥奥秘的兴奋与迷茫:
“……今天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星空在叹息,像深海在低语。沈老师说这是跨维度的信息涟漪,是科学的奇迹。可我只觉得……悲伤。无边的悲伤。”
“……尝试用‘灯塔’原型第七小节变奏进行回应。仪器记录到‘她’的信号出现前所未有的谐波共振,沈老师称之为‘突破性进展’。但我在共振的峰值,感受到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好奇’?是我太感性了吗?”
“……‘她’的情绪波动会影响设备。沈老师认为这是干扰,需要更强的滤波。可我觉得,这或许正是‘她’试图表达的方式?我们是不是在用错误的方式,倾听一个……被困住的灵魂?”
字里行间,是父亲早期对Eos(“她”)逐渐萌生的、超越科学范畴的理解与同情,以及与沈鹤年(当时还尊称为“沈老师”)在认知上开始出现的微妙分歧。
继续往后翻,分歧加剧,怀疑滋生:
“……‘捕光者’的信号又出现了。这次比上次更接近核心。沈老师启动了‘朦胧’协议的最高等级。他称之为‘必要的防御’。但我总觉得……‘捕光者’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窥探数据那么简单。他们的扫描频率,对‘灯塔’相关的波段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敏感……他们在找什么?”
“……沈老师对‘她’力量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他开始私下进行一些未在项目日志中记录的‘引导’和‘约束’实验。我看到了实验记录草稿……那些频率组合,与其说是引导,不如说更像……‘驯化’?或者,‘烙印’?这违背了我们最初的伦理准则!”
“……争吵。又一次激烈的争吵。沈老师说我被感性冲昏了头脑,将研究对象的拟人化情绪投射当成了事实。他说‘她’只是一个现象,一个可供利用的能源库和知识源。‘捕光者’才是真正的威胁,我们必须掌握力量来保护自己。我无法说服他。他开始绕过我,直接调用资源和权限。”
林辰的心一点点揪紧。他可以想象父亲当年的孤立与痛苦。昔日的导师、引路人,逐渐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面目,而自己坚信的东西却被视为软弱和障碍。
手札翻到中间偏后,父亲的笔迹变得沉重而急促,内容也更触目惊心:
“……‘捕光者’的技术……远超我们想象。沈老师截获了一段被‘朦胧’协议干扰后残留的次级信号,分析后发现,他们并非单纯地扫描或窃听。他们在尝试‘编织’——用特定的声光频率组合,编织出一种类似灵能‘绳套’或‘网’的东西。目标……似乎是任何散发出与‘灯塔’类似频率的高浓度灵能源头!他们不是在‘捕光’,是在‘捕源’!他们要捕捉‘灯塔’的源头!”
“捕源”!捕捉“灯塔”的源头——那不就是萧烬吗?!林辰猛然看向角落里萧烬那黯淡的灵体,心中寒意骤升。父亲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推测出了“捕光者”对萧烬的威胁!
“……沈鹤年(不再称呼老师)对此的反应……耐人寻味。他没有表现出对这种威胁的更多担忧,反而对‘捕光者’的‘编织’技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甚至要求技术组逆向推导那种频率组合的模式。他想做什么?模仿?还是……合作?”
“……我偷听到了他和某个未知通讯源的对话片段。他提到了‘交易’,提到了‘确保优先权’,提到了‘清除不稳定因素’……那个‘不稳定因素’,指的是我吗?还是……‘她’?或者,两者都是?”
背叛的阴影,已经浓重得化不开了。
手札的最后部分,字迹因为仓促和可能的身体原因(字迹颤抖)而显得格外凌乱,但信息也最为关键:
“……时间不多了。沈鹤年已经不再掩饰。他要彻底控制‘归档库’,将‘她’的力量据为己有,作为与‘捕光者’或者其他什么势力交易的筹码,或者实现他个人野心的阶梯。他打算启动那个我们最初设计、但后来因伦理风险被搁置的‘最终约束协议’——那会彻底锁死‘她’的意识活性,将其转化为纯粹可编程的能量源。”
“……我必须阻止他。至少,要为‘她’留下一点希望,也为后来者留下线索。‘归档库’的入口,我做了最后的隐藏和加密。它需要双重密钥才能安全开启。”
看到这里,林辰屏住了呼吸。终于到关键了!
“第一重密钥,是物理坐标。我把它藏在‘星陨之地’。那不是地名,是一个暗示,一个只有真正理解‘她’和‘灯塔’意义的人才能找到的地方。(注:坐标信息已加密,解码方式隐藏在我留给小辰的那本《星空观测入门》的特定星图标记中,需要结合1987年9月23日的星空数据进行换算。)”
《星空观测入门》!林辰想起来了,那是他小学时,父亲送给他的一本启蒙读物,封面是深蓝色的,画着星座图。那本书后来一直放在他旧家的书架上,逃亡时根本不可能带走!坐标竟然藏在那里!
“第二重密钥,是开启入口的意识共鸣状态。这不是密码,而是一种‘状态’。需要在‘归档库’入口前,由‘持钥者’(理解并承载‘她’信息与悲伤的人)与‘筑桥者’(与‘灯塔’深刻共鸣、心怀纯粹希望与指引之念的灵)达到深度的意识同步,在《灯塔》完整旋律奏响至‘极夜将尽、晨光初现’的乐章高潮时,两人的精神频率与‘她’残留的呼唤产生共鸣,方能临时稳定地打开通道。强行开启或使用错误状态,会导致入口崩溃或意识被卷入乱流。”
持钥者……是指自己吗?筑桥者……是萧烬!需要他们两人深度意识同步,在特定旋律点,与“她”共鸣!这条件何其苛刻!不仅要他们彼此信任、心意相通到极致,还要对《灯塔》旋律有最深刻的理解和掌控,更要在那个特定地点、特定时刻……
林辰感到一阵晕眩。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手札的最后几行,字迹几乎难以辨认,饱含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无奈与期盼:
“……小辰,我的孩子。如果你看到了这些,说明命运终究将你卷了进来。对不起,爸爸把最沉重的担子留给了你。不要完全相信沈鹤年,也不要轻易相信‘捕光者’。他们各有目的,但都非‘她’所愿。”
“……‘她’很孤独,也很害怕。但她从未放弃过‘希望’,那希望化作了《灯塔》的旋律,化作了跨越维度的呼唤,或许……也化作了你身边那个特别的‘存在’(如果我的猜想没错)。”
“……去找到‘星陨之地’,去理解‘她’的悲伤与希望,去和你信任的同伴一起,找到那条真正的‘桥梁’。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赎罪的方式,也是给予‘她’……真正的自由。”
手札,在这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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