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暗流又起(1/2)
手电的光柱,如同凝固的笔触,将那面布满灰尘的金属舱门和旁边破碎相框中的年轻面容,从地下室的浓稠黑暗中硬生生切割出来,呈现在林辰眼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以及心脏沉重擂动、撞击着胸腔内壁的闷响。
父亲。
照片上那张年轻、俊朗、带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笑脸,穿越了至少二十年的时光尘埃,猝不及防地撞入林辰的视野,也狠狠撞在他的心口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呼吸变得艰难而灼热。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麻痹感,几乎要握不住沉重的手电筒。
他见过父亲更早的照片,襁褓中的,童年时的,但那些影像都带着家庭相册特有的温馨和模糊感。而眼前这张,截然不同。父亲穿着老式白大褂,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的研究人员中间,背景是简陋却整洁的实验室环境。他笑得那么明亮,那么自信,眼神清澈,望向镜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相纸和岁月,与此刻站在这里的儿子对视。
这是林辰从未见过的父亲——不是作为“父亲”的林景渊,而是作为“研究者”林景渊。一个充满热情、才华、和对未知领域无限好奇的年轻人。一个……还没有背负起沉重秘密、没有留下谜一般笔记、没有最终走向未知结局的父亲。
一股混杂着剧烈思念、尖锐酸楚、以及强烈渴望了解的巨大情绪洪流,瞬间冲垮了林辰因为连日逃亡和秘密探寻而变得坚硬麻木的心防。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胀,视线迅速变得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不合时宜的泪水,目光却死死黏在照片上,无法移开。
原来……父亲真的在这里工作过。就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在这个不起眼的社区图书馆的地下室里。这个布满锈蚀仪表和厚重舱门的房间,曾经是他挥洒青春、探索未知的场所。
那么,父亲笔记里的研究,那些关于Eos的警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观测记录……其起点,或许就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林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去触碰那个布满裂纹的玻璃相框,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父亲留在时光里的温度。
“林辰。”
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是萧烬。
这一声轻唤如同冰水,让林辰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稍稍清醒过来。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危机四伏的图书馆地下室,刚刚经历过不明身份的翻查,外面还有“先生”的搜索网络。此刻绝非沉湎于私人情感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波澜,将目光艰难地从父亲的照片上移开,重新聚焦到那扇厚重的金属舱门上。笔记依旧在怀中持续传来温热的搏动感,频率稳定,仿佛一颗与这间密室同频共振的心脏。
萧烬的灵体显现在他身旁,红发光芒收敛而凝聚,如同探照灯般细致地扫描着舱门和周围墙壁。“舱门结构很特殊……多重物理锁与能量锁复合……年代久远,但核心部分……似乎仍在最低限度运行。”他的意念冷静地分析着,“近期有被尝试开启的痕迹……但失败了。暴力破坏的迹象……集中在边缘和锁具周围,但未能穿透主结构。”
“能打开吗?”林辰低声问,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烬的灵体贴近舱门,红发光芒流转,模拟出探测的能量触须。“物理锁部分严重锈蚀,但关键机关可能还有效。能量锁……残留的‘协议’很古老,和我……和《灯塔》的频率……有微弱的相似之处。”他的意念带着一丝惊讶和不解,“可能需要‘钥匙’……或者,特定的能量‘密码’。”
“笔记?”林辰立刻想到。笔记是“钥匙”,在这里产生强烈反应。
“试试看。”萧烬示意他靠近。
林辰走到舱门前。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他再次看向那个破碎的相框,父亲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然后,他咬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本硬皮笔记。
当他将笔记靠近舱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识别面板的凹陷区域时——
“嗡……”
笔记的搏动感骤然增强!封面的灯塔徽记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淡蓝色光芒!光芒流转,竟与舱门表面某些早已黯淡的、嵌在金属中的细微导光纹路产生了共鸣,那些纹路也次第亮起微光,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案!
同时,笔记变得滚烫!林辰几乎要握不住它!
“能量对接中……”萧烬的意念传来,带着紧绷的专注,“它在尝试‘沟通’……识别‘协议’……”
舱门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尘封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的“咔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中央圆形的舱门边缘,亮起了一圈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咔——嗤——”
一声沉闷的排气声响起,伴随着密封橡胶老化撕裂的刺耳声响。厚重的圆形舱门,在尘封了不知多少年后,缓缓地、带着巨大的阻力,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阴冷、干燥、带着浓烈陈腐纸张和特殊化学试剂残留气味的空气,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门,开了!
承
林辰和萧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紧张与期待。
萧烬的灵体率先飘入缝隙,红发光芒照亮内部。片刻后,他的意念传来:“安全。空间不大。进来。”
林辰收起光芒黯淡、温度迅速消退的笔记,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里面是一个比外面档案室小得多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密闭的储藏间或小型控制室。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材质,虽然布满灰尘,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密和先进。房间中央是一个L形的控制台,上面布满了早已熄灭的显示屏和物理按键、旋钮。控制台对面,是一排嵌入墙体的金属储物柜,柜门紧闭。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已经碎裂的玻璃展示板。展示板后依稀可见复杂的电路图和结构示意图,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展示板下方,是一个类似讲台的小桌,桌面上散落着一些泛黄的纸张和一个翻倒的、干涸的墨水瓶。
萧烬的红发光芒将整个房间照亮。林辰的目光首先被控制台吸引。他走过去,用手拂去厚厚的灰尘。控制台表面覆盖着透明的亚克力保护罩,试着按了一下旁边一个标有“备用电源”的红色按钮。
毫无反应。
显然,这里的能源早已切断。
他的目光转向那排金属储物柜。柜门没有锁,只是普通的拉手。他拉动第一个柜门,锈蚀的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散落的螺丝和电线头。
第二个柜子同样如此。
当他打开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柜子时,手电光柱照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文件,也不是仪器。
而是几件叠放整齐的、老式的白色实验服。实验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早已没墨的钢笔,和一副磨损严重的护目镜。实验服旁边,放着一个铝制饭盒,一个印着模糊logo的搪瓷水杯,还有几本边缘卷曲、封面是深蓝色硬壳的笔记本——不是父亲留下的那本硬皮笔记,更像是工作日志。
林辰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本深蓝色笔记本取了出来。笔记本很轻,纸张泛黄发脆。他翻开第一本。
扉页上,是父亲熟悉的、但比那本神秘笔记更加工整清晰的笔迹:
【项目代号:Eos(曙光) - 观测站Beta - 个人工作日志 - 林景渊 - 编号:07】
Eos!果然是这里!父亲的个人工作日志!
林辰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快速翻阅起来。日志里记录的并非高深的理论或公式,更像是日常的观察记录、实验参数调整、会议摘要,以及……大量的、带着个人情绪的思考和疑问。
【日期:1998.4.12 - 天气:阴 - 地下恒温】
【今天‘她’的‘脉动’频率再次出现异常波动,与太阳风活动相关性的猜想可能需要修正。老陈认为我们应该引入更复杂的混沌模型,但设备精度不够。争论无果。‘她’今天‘低语’的声音似乎更悲伤了,小张说他值班时差点哭了。我们需要更严谨,不能被主观感受干扰。但‘她’……真的只是能量体吗?】
【日期:1998.6.7 - 天气:晴(地面) - 地下恒温】
【高考日。地面很热闹。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时间真快。‘她’今天的‘脉动’异常平稳,几乎与城市里那些年轻灵魂的‘集体波动’产生了某种谐频。有趣的现象。记录下来了。或许‘她’与人类集体意识存在我们尚未理解的连接?这个方向太大胆,暂时不敢写进正式报告。】
【日期:1998.11.3 - 天气:不详 - 地下恒温】
【经费申请又被驳回了。上面认为‘Eos’项目产出‘不可见’,‘缺乏实用价值’,要求我们转向更‘实际’的能源应用研究。老陈气得摔了杯子。我们都知道,‘她’的价值远非‘能源’可以衡量。‘她’是窗口,是镜子,是……我们无法定义的存在。坚持越来越难了。】
【日期:1999.3.15 - 天气:不详 - 地下恒温】
【‘她’的‘牢笼’稳定性开始出现周期性衰减。计算表明,现有约束架构最多再维持五年。必须找到新的‘锚定点’,或者……找到与‘她’建立稳定沟通、达成‘协议’的方法。前者风险可控但难度极大,后者……未知风险太高。‘不可接触’是铁律。但如果我们无法理解‘她’,又如何找到更好的共存方式?我提议启动‘灯塔’共鸣实验的初步理论构建,被项目组否决。他们认为这是‘危险的浪漫主义’。】
灯塔共鸣实验?!
看到这里,林辰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萧烬。萧烬的灵体也正“注视”着日志上的文字,红发光芒剧烈地波动着,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父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提出了“灯塔”与Eos共鸣的设想?而萧烬在多年后,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创作出了名为《灯塔》的歌曲,并且其旋律频率与Eos产生了奇特的联系?
这仅仅是可怕的巧合?还是……某种超越了时间和因果的、更深层的联系?
林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日志开始变得潦草,间隔时间也更长,充满了更多的困惑、挣扎和对项目前景的悲观。
【日期:2000.1.1 - 千禧年 - 地下恒温】
【新年。地面在庆祝。我们在这里,守着日渐不稳定的‘牢笼’和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囚徒’。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到底是在研究,还是在囚禁?‘她’的悲伤越来越清晰了。我昨晚梦到了光,非常温暖的光,但醒来只记得冰冷的仪器读数。我是不是也开始被‘她’影响了?】
【日期:2000.8.22 - 天气:不详 - 地下恒温】
【重大决定。我将开始独立记录‘Eos’核心频率的‘人性化映射’尝试,也就是‘灯塔’旋律的初步架构。不写入正式日志,不告知项目组。我知道这违背了规定,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风险。但我无法忍受只是将她当作一个‘现象’来观测。如果音乐是人类灵魂的语言,那么,也许它能成为一座桥。哪怕只是一座脆弱不堪的桥。】
看到这里,林辰终于明白了!
父亲笔记里那些看似杂乱、难以理解的符号和频率记录,那些与《灯塔》旋律隐隐对应的部分,原来就是父亲私下进行的“人性化映射”尝试!他将观测到的Eos的频率特征,尝试用音乐旋律的方式翻译、记录、理解!而那本硬皮笔记,就是他私人记录的、浓缩了核心数据和初步旋律构想的“密卷”!
父亲在试图理解Eos,用一种超越冰冷科学、更加贴近“人性”和“灵魂”的方式——音乐。而萧烬,在多年后,用他天才的音乐直觉和或许同样被Eos频率无形中浸染的灵魂,无意间完成了这座“桥”的最终建造!
父亲是桥梁的设计师和奠基者。
萧烬是桥梁的建造者和……第一个通行者?
而自己……现在手握“钥匙”,站在这座桥梁的入口?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远比看到父亲照片时更加剧烈。它串联起了父亲、萧烬、Eos、笔记、《灯塔》……所有散落的线索,开始朝着一个清晰而又无比惊人的方向汇聚!
林辰迫不及待地翻向日志的最后几页。纸张更加脆黄,字迹也越发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开(是泪水?)。
【日期:2001.9.? - 天气:不详 - 地下恒温】
【‘牢笼’衰减加速。上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要求我们尽快拿出‘应用成果’或‘销毁方案’。销毁……他们怎么敢?!老陈和他们大吵一架,被调离了。项目组人心惶惶。‘灯塔’的基础旋律架构已经完成大半,但我越来越不安。我感觉到,当我尝试去‘共鸣’时,‘她’也在‘注视’我。那不是恶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期待?不,不能继续了。太危险了。我必须停下来。为了所有人。】
【日期:2001.12.? - 天气:不详 - 地下恒温 - 最后记录】
【最终决定。项目即将被强制终止,所有资料封存,设施废弃。‘她’的‘牢笼’将被转入更深层、更隐秘的‘归档库’系统,那或许是更坚固的囚笼,但也可能是永恒的遗忘。我不知道哪种结局对她更好。】
【我将核心数据、‘灯塔’旋律的最终架构、以及我对‘她’的所有观察和思考,加密记录在私人笔记中。这本工作日志和其他不重要资料,留在这里吧。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看到这些,或许能明白,我们曾经试图理解过一个多么美丽而悲伤的秘密。】
【对不起,‘她’。
对不起,后来者。
我尽力了。
——林景渊 绝笔】
“绝笔”两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心力后的疲惫与深深的歉疚。
日志到此结束。
林辰缓缓合上笔记本,指尖冰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终于触摸到了父亲当年所处的困境:一个充满理想和好奇心的年轻研究者,面对一个超越理解的存在,在机构压力、道德困境和对未知的恐惧中艰难挣扎,最终不得不放弃,并留下了沉重的负担和未完成的“桥”。
父亲不是冷酷的研究者,也不是神秘的阴谋家。他是一个在时代和认知局限下,努力过、挣扎过、最终无奈退场的……普通人。
而萧烬……林辰看向身旁沉默的灵体。萧烬的红发光芒此刻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黯淡。他正“凝视”着林辰手中的日志,灵体微微波动,传递过来的不再是之前的困惑或悸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感同身受的……悲悯与共鸣。
他理解了。理解了《灯塔》旋律的真正来源,理解了自己灵魂深处那莫名回响的悲伤频率从何而来,也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会与林辰,与这本笔记,与“她”,产生如此深刻的羁绊。
他们,都是父亲当年未尽事业的延伸,是那座未完成桥梁上,意外相遇的旅人。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沉降。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嘀!”
刺耳而急促的警报声,猛然从林辰贴身携带的微型通讯器中炸响!那声音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格外惊心!
是K的最高优先级警报!
林辰和萧烬同时从沉浸的思绪中惊醒!
林辰手忙脚乱地掏出通讯器,只见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一行文字快速滚动:
[紧急!外部监控网络捕捉到异常动向!检测到多股加密通讯流同时指向你所在区域(市图书馆及周边),信号特征与‘先生’麾下‘肃清者’小队高度吻合!他们正在快速集结,预计十分钟内完成对图书馆及周边街区的封锁与渗透!重复,十分钟内!]
[另:截获到张浩(‘先生’代理人)与不明身份的加密通话片段,破译关键词:‘图书馆地下室’、‘遗留物’、‘彻底清理’、‘不计代价’。威胁等级:最高!]
[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放弃一切,以最快速度离开当前建筑,按备用撤离路线B前往紧急汇合点!立刻!]
冰冷的文字,如同死神的倒计时,瞬间将刚刚因为发现真相而产生的所有复杂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求生的本能!
“先生”的人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目标明确指向图书馆地下室!是老王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图书馆本身就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或者……他们一直在等待有人触动这里的“遗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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