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秋千上的对话（2/2）

「……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林辰那片习惯于绝对安静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秋千的“吱呀”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林辰的脚尖抵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

和萧烬一起的现在？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他的世界向来只有“忍受”和“独处”两种状态。萧烬的出现，最初是一个意外，一个需要解决的“任务”，一个吵闹的、不得不接受的背景音。后来，逐渐变成了一个导航仪，一个分析员，一个偶尔会分享往事、甚至会得意炫耀的……声音。

这个声音会在他濒临崩溃时努力安抚，会在他遇到危险时急切指引，会因为他一个无意识的注视而兴奋地教他玩游戏，会因为他一个简单的问题而认真地解释“味道”的意义。

这个声音，此刻正在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的存在，是否让他的世界“好一点”。

林辰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白的指尖。他试图搜索一个准确的答案，却发现那些衡量“好”与“不好”的标准，在遇到萧烬后，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一起调查真相，是“好”吗？但过程充满了无法预测的危险和令他痛苦的感官刺激。 一起夜间出行，是“好”吗？但外界的一切都让他紧张不安。 听到他讲述过去的辉煌和趣事，是“好”吗？但那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会觉得喧嚣的世界。

可是……

如果没有这个声音，他此刻会在哪里？也许依然独自待在那个安静的、安全的公寓里，日复一日地面对着代码和屏幕，与世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不会受伤的联系。他不会知道工业区的秘密，不会拥有那张布满红点的地图，不会拍下那张雨夜中至关重要的照片，也不会……坐在这座废弃乐园的秋千上。

他依然会是他。安全，却孤独。

而此刻，虽然他身处于危险和寒冷之中，虽然耳边依旧有风声和远处城市的低噪，但那个声音的存在，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并非隔绝了所有不好的东西，而是……在他和那些无法承受的事物之间，提供了一个缓冲，一个解读，甚至是一种奇异的……陪伴。

那种陪伴，不同于物理上的靠近，更像是一种……意识上的联结。让他感到，即使是在最陌生的环境、最危险的境地，他也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这种感受，无法简单地用“好”或“不好”来定义。

它更复杂，更陌生，像是一种……带着微弱刺痛的暖意。

他久久没有回答。

萧烬也保持着耐心的沉默，那沉默里却充满了紧张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审判。

最终，林辰非常缓慢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清晰地通过他身体的晃动，传递给了某种无形的连接。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确定的重量。

耳机那头，仿佛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传来。

紧接着，萧烬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小心翼翼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欣慰、温暖甚至是一丝哽咽的柔软情绪。

「那就好。」他说，电子合成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了情绪的波动，「我还怕……我太吵了，你会受不了……」

林辰再次摇了摇头。这一次，动作稍微明确了一些。

「……不一样。」他轻声说。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区别，但他知道，萧烬的“吵”，和他需要规避的那些“吵”，是不同的。

「嗯，」萧烬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里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我以后……尽量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吵你。比如教你打枪的时候，或者……告诉你臭豆腐其实很好吃的时候。」

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却像一道微光，轻轻驱散了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沉重而小心翼翼的氛围。

林辰的嘴角，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生疏地向上弯了一下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再次用脚尖轻轻点地，让秋千重新缓慢地晃动起来。

“吱呀——吱呀——”

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乐园里回响，却不再显得凄凉，反而像是一种平稳的心跳，一种无声的交流。

两人都不再说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而温暖的默契，在这清冷的月光下、破败的秋千上，缓缓流淌开来。

他依然独自坐在秋千上。

但他确实，不再像过去那样，仅仅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