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控的怨气与承诺（2/2）

眼前这骇人的、失控的怨气风暴，其核心并非恶意，而是……无法消解的痛楚。是和他被粉笔灰洒满时类似的、被侵犯和被伤害的痛楚，只是放大了千百倍，积压了太久，已然变质成了毁灭性的力量。

恐惧依旧攥紧着他的心脏，但他的身体却违背了逃离的本能。

他非常非常缓慢地、颤抖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他朝着黑雾的中心，朝着那个失控的灵魂，极其艰难地、一步一顿地，挪了过去。

浓稠的黑雾像冰冷的潮水般包裹了他，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无数负面情绪的碎片冲击。他咬紧了下唇，强忍着不适和恐惧，浅色的瞳孔里水光氤氲，却异常坚定。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非常非常轻地、试探性地，朝着翻涌黑雾中最浓郁的区域——大约是萧烬灵体手臂的位置——触碰过去。

没有实体。

指尖穿透而过，只感受到一种极其冰冷的、仿佛凝聚了无数绝望和愤怒的能量波动，刺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但他的这个动作，却像一颗投入狂怒海洋的小小石子，虽然微不足道，却清晰地传递出了他的意图——我不是来躲避你的，我是来……靠近你的。

萧烬疯狂的嘶吼和动作，似乎因为这细微的触碰而凝滞了百分之一秒。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林辰猛地收回手，转身快速拿起桌上的手机。他的手指因为冰冷和恐惧而有些不听使唤，打字时甚至按错了好几个字母，但他没有停顿，快速地删掉重打，然后将屏幕猛地转向黑雾中的萧烬。

屏幕上，是简单却无比坚定的四个字：

「别生气。」 「我帮你查。」

紧接着，他又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他一把抓过一直放在书桌角落、那个作为他安抚物的兔子玩偶，用力地、几乎是塞一般地，将它推向萧烬灵体的方向。

尽管玩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灵体，落在後方的床上，但这个动作所蕴含的、笨拙却纯粹的安慰意图，却清晰地传达了出去。

——别怕。别生气。我在这里。我帮你。

黑雾的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滞、减缓了下来。

萧烬灵体剧烈的颤抖也逐渐平复。他那双被怨气和痛苦染成深红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聚焦，落在眼前这个苍白、单薄、吓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坚定地站在他面前、试图用一种最纯粹的方式安慰他的少年身上。

疯狂的戾气和毁灭欲，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却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感所压制。

周身的黑雾变得稀薄了一些，不再那麽冰冷刺骨。

他看着林辰，看着那双浅棕色眼睛里清晰映出的、属於他自己的扭曲倒影，以及那倒影背後，毫不动摇的信任和……保护欲。

过了彷佛有一个世纪那麽久。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了起来，却不再是之前的嘶吼，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压抑後的、破碎的哽咽和颤抖，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声音顿了顿，彷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将那沉重的信任交付出来。

“我信你。”

最後三个字落下时，他周身那浓稠的黑雾终於彻底平息下来，恢复到了平日那种稀薄的、缓缓流动的状态。只是那头红发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彷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战争。

他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然後缓缓地转过身，飘到了房间的角落，背对着林辰，似乎需要独处的空间来平复内心剧烈的波澜。

林辰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後怕和残存的冰冷而轻轻发抖。

他看着萧烬的背影，看着那显得有些落寞和脆弱的红色灵体。

然後，他慢慢地弯下腰，开始默默地、一丝不苟地收拾地上散落的书本和笔具。他将它们按照原有的顺序和位置，一本本、一支支地仔细归位，彷佛通过重建外部的秩序，来平复内心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认真，极其专注。

房间里只剩下纸页摩擦和文具归位的细微声响。

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却又无比坚固的承诺，在两人之间悄然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