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山长水阔(1)。(1/2)
林晚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解剖台上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以及突然爆裂的福尔马林罐,刺鼻的气味呛得她肺腑生疼,再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艾味,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锦被,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姑娘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素净的小脸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惊喜,“太好了,姑娘你总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林晚皱了皱眉,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水……”
那小丫鬟连忙应声,转身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林晚这才稍微清醒了些,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古色古香的陈设,雕花的木床,精致的梳妆台,还有身上穿着的素色襦裙,一切都陌生得离谱。
“这是哪里?” 她哑着嗓子问。
小丫鬟愣了愣,眼眶瞬间红了:“姑娘,你怎么了?这里是尚书府啊,你是三姑娘沈微澜,你不记得奴婢了吗?奴婢是你的贴身丫鬟春桃啊。”
沈微澜?尚书府?
林晚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属于一个叫沈微澜的姑娘的一生,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沈微澜,大启王朝吏部尚书沈从安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过得如履薄冰,性子怯懦,唯唯诺诺。三天前,嫡母王氏以她身子弱为由,灌了她一碗汤药,说是要帮她调理,谁知喝了之后,她便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再醒来时,芯子已经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法医林晚。
而更让林晚心惊的是,记忆里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消息——三天后,她要被送去靖王府,给那位传闻中暴戾嗜杀、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靖王萧玦冲喜。
王氏的目的昭然若揭,不过是想借着冲喜的名头,把她这个碍眼的庶女打发出去,若是靖王真的死了,她便是个活生生的陪葬品。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法医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她不能坐以待毙。前世她孑然一身,在法医岗位上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生死,可这一世,她占了沈微澜的身子,便要替她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林晚还没来得及想出脱身的法子,就被王氏派人强行穿上了大红嫁衣,塞进了花轿。唢呐声震天响,喜庆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可轿子里的她,却只觉得一片冰凉。
花轿一路摇摇晃晃,最终停在了靖王府门前。没有新郎迎接,没有宾客贺喜,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领着她穿过冷清的王府庭院,走进了一间布置得同样红得扎眼的新房。
“王妃,王爷身子不适,就不过来了,您先歇着吧。” 老嬷嬷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恭敬,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还关上了房门,落了锁。
林晚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冷酒冷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哪是什么冲喜,分明是把她软禁了。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清冽,入喉辛辣。她前世酒量极好,这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有人正在被拖拽着。
林晚好奇心起,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只见几个侍卫正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男人穿着玄色锦袍,墨发凌乱,脸上沾着血迹,却依旧遮不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黑,显然是毒性发作了。
是萧玦。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法医的本能让她瞬间注意到,萧玦的手腕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正在汩汩地流着黑血,那黑血的颜色,绝非寻常外伤所致。
“王爷!您撑住!” 一个侍卫焦急地喊着,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萧玦一把推开。
萧玦的眼神狠戾如狼,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受着蚀骨的疼痛。他踉跄着,竟然朝着新房的方向走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门口的男人。
萧玦也看到了她,他猩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暴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似乎没想到,这个被送来冲喜的王妃,竟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哭哭啼啼,反而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有点好奇?
“你是谁?” 萧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了的风箱。
“沈微澜,你的王妃。” 林晚坦然回答,目光依旧落在他手腕的伤口上,“你中毒了,而且伤口感染,再这样下去,你活不过今晚。”
萧玦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身边的侍卫更是大惊失色:“大胆!你竟敢诅咒王爷!”
“我没有诅咒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晚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你手腕上的伤口,边缘发黑,伴有溃烂,这是毒血攻心的征兆,而且你现在浑身发冷,肌肉抽搐,是典型的神经毒素发作症状,再加上外伤感染引起的高热,三重夹击,神仙难救。”
她说的话,萧玦和侍卫都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神经毒素,什么外伤感染,他们闻所未闻。可看着林晚笃定的眼神,萧玦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发作。
他活了二十五年,身中奇毒三年,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早已对生死看淡。他本以为,这个被送来冲喜的女人,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却没想到,她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匪夷所思的话。
“你有办法?” 萧玦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有。” 林晚点头,“但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配合我,而且,我需要一些东西。”
萧玦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林晚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也没有半分谄媚,只有一种专业的冷静。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准。”
林晚松了口气,立刻开始吩咐:“我需要干净的布条,烈酒,银针,还有火折子,另外,准备一盆煮沸的开水,越烫越好。”
侍卫面面相觑,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准备。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林晚让侍卫都退出去,只留下萧玦一人。她走到萧玦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沉声道:“接下来的过程会很疼,你忍住,别乱动。”
萧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本王什么疼没受过?尽管来。”
林晚不再多言,她先是拿起烈酒,倒在萧玦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萧玦浑身一颤,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晚的动作很利落,她用烈酒清洗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拿起银针,在火折子上烤了烤,进行高温消毒。这是她前世最熟悉的操作,哪怕换了一个时代,也依旧熟练。
接着,她捏住萧玦的手腕,仔细观察着伤口的位置,然后将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的几个穴位。她的手法精准老道,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萧玦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酸麻的感觉,那原本蚀骨的疼痛,竟然缓解了几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晚,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手指纤细,却蕴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晚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她又拿起干净的布条,蘸了煮沸的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处的黑血。开水的温度很高,烫得萧玦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忍着。” 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有把毒血清理干净,才能阻止毒素继续蔓延。”
萧玦咬着牙,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晚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动作很轻柔,却又很坚定,她的眼神专注,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暴戾的王爷,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修复的艺术品。
终于,当最后一丝黑血被擦拭干净,伤口处渗出了鲜红色的血液时,林晚才松了口气。她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然后站起身,看着萧玦:“好了,暂时没事了,接下来,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再给你开一副解毒的方子,按时服用,应该能缓解毒性。”
萧玦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有温婉的,有娇媚的,有泼辣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她冷静,果敢,有着一双看透生死的眼睛,还有着一身匪夷所思的本事。
他忽然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冲喜,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
“你到底是谁?” 萧玦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暴戾,多了几分探究。
林晚看着他,微微一笑:“我是沈微澜,你的王妃。”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自那夜之后,林晚便在靖王府住了下来。她成了萧玦的专属“医师”,每天为他施针,熬药,调理身体。萧玦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上的青黑渐渐褪去,眼神也恢复了几分神采。
王府里的下人都很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这位王妃不过是个摆设,甚至可能活不了多久,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把王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萧玦的性子依旧冷淡,却对林晚多了几分纵容。他会允许她随意出入他的书房,会听她讲那些匪夷所思的故事,比如没有马车却能日行千里的汽车,比如能飞上蓝天的飞机,比如能看到千里之外景象的电视。
林晚也乐得和他分享,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萧玦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她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的法医林晚,她是沈微澜,是靖王妃,她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萧玦会在林晚看书的时候,默默坐在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外衣;会在她研究草药的时候,亲自为她采摘;会在她提起前世的遗憾时,沉默地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给她安慰。
林晚也会在萧玦处理政务到深夜时,为他端去一碗温热的莲子羹;会在他因为旧伤复发而烦躁时,轻声安抚他;会在他望着天边的流云发呆时,陪他一起沉默。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却有着细水长流的默契。仿佛是两颗孤寂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然后相互依偎,彼此救赎。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萧玦身中奇毒,本就与朝堂上的权力斗争脱不了干系。当年,他的兄长,也就是前太子,被人陷害谋反,满门抄斩,他也被人下毒,侥幸活了下来,却成了人人忌惮的靖王。
如今,他的身体渐渐好转,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丞相魏坤,便是当年陷害太子的主谋之一,他担心萧玦会翻案,于是先下手为强,诬陷萧玦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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