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昊昊的法庭（1/2）
市儿童医院心理卫生中心，三楼。走廊比普通的病房区更加安静，墙壁被漆成柔和的鹅黄色，上面贴着卡通动物的贴纸和色彩明艳的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令人放松的植物精油香气。连脚步声落在地胶上，都显得格外轻柔。
林骁、苏晚晴牵着昊昊的手，走在前面。秦副队长和一位穿着浅蓝色衬衫、面容温和的女警官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一位提着便携设备箱的技术人员。他们的到来，打破了这里固有的宁静，但也仅限于他们这一小群人。
他们被引导进入一间特别的房间。房间不大，布置得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温馨的儿童游戏室。墙角有矮矮的书架，放着绘本和柔软的布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散落着乐高积木和拼图；靠窗的位置有一张适合孩子身高的圆桌和几把彩色小椅子。房间的一整面墙是单向玻璃，从外面可以观察里面，但里面看不到外面。
今天，这里不是游戏室。它将成为一个特殊的“法庭”，一位沉默的小证人，将在这里用自己的方式，尝试陈述他所目睹的真相。
主导这次询问的，是儿童心理卫生中心的主任医师，一位姓姜的中年女性，气质沉静，眼神充满理解和包容。她也是警方特聘的儿童心理创伤干预专家。协助她的，是她的助手，一位年轻的实习咨询师。
姜医生已经提前和林骁、苏晚晴沟通了很久，了解了昊昊的基本情况、车祸前后的变化、以及他独特的表达方式——绘画。她也仔细看过昊昊从车祸后到现在所有的画作，那些黑暗的漩涡、手拉手的小人、发光的问号、两个相似的房子、歪倒的汽车和拿着放大镜的警察……
“我们需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没有压力的环境。”姜医生当时对林骁夫妇说，“不能有任何暗示或诱导。我们要做的是提供工具和信任，等待昊昊自己，用他感到安全的方式，把他记忆里的东西呈现出来。这个过程可能很慢，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我们必须接受任何结果。”
此刻，姜医生微笑着蹲下身，视线与昊昊齐平：“昊昊，你好，我是姜阿姨。这个房间喜欢吗？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一会儿，画一会儿画，就像你平时在家里一样，好吗？”
昊昊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大眼睛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目光里有警惕，也有好奇。他看了看林骁，林骁对他点点头，轻轻松开苏晚晴的手，示意她将昊昊的小手交给姜医生。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亲了亲昊昊的额头，柔声说：“昊昊，姜阿姨是画画和讲故事的专家，她这里有很多漂亮的画笔和纸。爸爸妈妈就在外面那个玻璃后面看着你，一直都在。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想画就玩积木，好吗？”
昊昊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玻璃墙（他并不知道那是单向玻璃），最后目光落在姜医生温和的笑脸上，以及她手中递过来的一盒崭新的、色彩极其丰富的油画棒上。他慢慢松开了妈妈的手，迟疑了一下，接过了那盒油画棒。
姜医生没有急着问任何问题，而是让助手陪着昊昊，让他自己熟悉环境，玩积木，看书。她和林骁等人退到了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室。
观察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仪器面板上微弱的指示灯亮着。秦副队长、女警官、技术人员已经就位，调试着录音录像设备。林骁和苏晚晴紧紧挨着，站在玻璃前，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昊起初有些拘谨，只是摆弄着积木，不时抬头看看玻璃墙的方向。助手耐心地陪着他，偶尔搭一两句话，并不追问。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昊昊似乎放松了一些。他拿起那盒油画棒，打开，五颜六色的笔尖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抽出一支黑色的，又抽出一支红色的，目光在空白的画纸上逡巡。
“他开始画画了。”秦副队长低声道，示意技术人员开始重点记录。
昊昊画得很慢，黑色的线条先是勾勒出一个歪斜的、类似于车厢的方形轮廓——这是他从车祸后经常画的元素。然后，他在“车厢”旁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代表爸爸、妈妈、姐姐和自己。画到“妈妈”时，他用了红色的笔，在那个小人周围涂了很多凌乱的、放射状的线条，像血，又像光。
姜医生通过微型耳麦，轻声对助手说：“不要打扰他，让他自由发挥。”
昊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然后，他换了一支深蓝色的笔，在“车厢”的另一侧，画了一个更大的、轮廓更硬朗的方块——代表那辆撞过来的黑色越野车。他画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关键来了。
他在那辆“黑车”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人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圆形的头和一个长方形的身体，手里似乎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然后，他用黑色的笔，在这个小人影和黑车之间，画了一条短短的连线。
观察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车祸瞬间，昊昊的视角是从后座看向侧前方，他可能真的看到了肇事车辆驾驶位附近的人影轮廓，甚至看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手机？对讲机？还是别的？）。
昊昊画完这个，似乎有些不安，他放下笔，抱起了旁边一个柔软的兔子玩偶，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姜医生示意助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轻声说：“昊昊画得真好。那个黑色的大车旁边，是不是有一个人呀？”
昊昊从玩偶里抬起脸，看了看姜医生，又看了看画，点了点头。
“那个人，当时在做什么呢？昊昊还记得吗？”姜医生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昊昊盯着画，小眉头皱起来。他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瞬间的细节。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小人手里拿着的“长条状东西”，然后又点了点自己家的“车厢”，最后，他用食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边，做了一个“砰”的爆炸手势，小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