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王姨的战场(1/2)
凌晨四点半,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深蓝,掺着些微的灰白,像一块洗得发旧的厚棉布,沉沉地覆盖着城市。暑气还未升起,空气里残留着夜露的清凉,以及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泥土、植物和淡淡煤烟的气息。
王姨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的棉布短袖衫,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长裤,脚上是那双走了好几年的软底布鞋。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用黑色发网兜住,露出清瘦却精神的脸。手里没有拎菜篮子,而是拿着一把老旧但结实的大蒲扇,和一个用硬壳旧日历订成的、巴掌大的小本子,本子上夹着一支短铅笔。
她轻轻带上自家的铁门,没有上锁——老邻居们白天互相照应,夜里也少有生人,这门锁更多是个形式。她站在楼道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她无声的“巡边”。
这不是普通的晨练或遛弯。这是王姨的“战场”。
自从晓晓提起“生面孔”和“黑色大车”,自从林骁和苏晚晴遭遇车祸,自从那个“鸭舌帽叔叔”在公园附近窥探后,王姨心里那根弦就没松过。她是看着林骁怎么一个人咬牙带大两个孩子,看着苏晚晴这个城里姑娘怎么一点点融入这个老社区,看着“江畔记忆走廊”从图纸变成孩子们的笑声。这个家,这个公园,这片她住了快三十年的地方,早就成了她生命里割舍不下的一部分。
她不懂什么商业竞争、资本阴谋,但她懂人心,懂地面上的动静。她知道有人想害这家人,想破坏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和盼头。那不行。只要她还有力气,还有这双眼睛,这片地界儿,就不能让那些脏东西随便伸爪子。
她的“巡边”路线是精心规划的。从自家楼栋出发,先绕到楼后那条窄巷——那是进入这片老居民区的“偏门”,晚上常有野猫野狗,也是容易藏人的地方。她用蒲扇拨开疯长的杂草,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堆放的破家具、废弃的煤池子、半塌的围墙豁口……确认没有异常的痕迹,才在日历本上某个只有她自己懂的符号旁,画个小勾。
然后是自行车棚。她检查了每一辆覆盖着灰尘的旧自行车,看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车棚角落那个总积水的洼地,有没有新鲜的脚印。
接着是几栋楼之间的公共空地,那里有几张石桌石凳,夏天晚上总有人乘凉下棋。她仔细看了看地面,又用手摸了摸石桌表面——露水均匀,没有被人临时坐过的温热或擦拭的痕迹。
最重点的,是“江畔记忆走廊”所在的铁路桥下区域。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耳朵竖着,眼睛扫视着桥墩、彩绘墙、儿童游乐设施、甚至每一块新铺的瓷砖。她的手轻轻拂过那些由孩子们亲手绘制、烧制的瓷砖图案,像是在抚摸自家孙儿的脸。这里是林骁的心血,是孩子们的乐园,是整片社区的“心尖子”,绝不能有事。
天色又亮了一些,深蓝褪成灰蓝。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早市摊贩支起棚架的轻微响动。
王姨走到桥洞最深处,那里光线最暗。她蹲下身,用蒲扇柄拨开地面一些碎石子,仔细查看。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靠墙的阴影里,有几个不算清晰的鞋印。鞋印不大,纹路是那种常见的运动鞋底,但……朝向很奇怪。不是顺着通道走留下的,而是斜对着墙壁,脚尖微微内扣,像是有人曾长时间面向墙壁站立,而且站姿有些别扭。墙壁上,对应这个位置,正好是那幅最大的、由社区老人们回忆、林骁设计、孩子们涂色的“老城记忆”彩绘壁画。
王姨眯起眼,凑得更近些。鞋印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大概轮廓。她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鞋印旁边的尘土里轻轻拨了拨,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捡起来,对着渐渐透进来的天光看——是一枚极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纽扣,半圆形,背面有断掉的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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