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镜中双生（1/2）
华荣置地来访后的第二天，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无形的紧绷。
林骁整夜未眠，反复翻阅那份装帧精美的收购意向书，又对比着“江畔记忆走廊”从第一版草图到最终建成照片的整个过程记录。苏晚晴将母亲遗产的发现告诉了他，特别是那0.5%的新源材料股权和日记里对华荣的预警。两人在凌晨的昏暗灯光下低声交谈，像两个在雷雨前夜检查最后防线的哨兵。
“华荣要的不是‘江畔记忆走廊’这个项目本身，”林骁的手指划过意向书上“核心案例库”那几个字，声音沙哑，“他们要的是这套模式，这种从底层生长出来、能真正粘住社区人心的‘方法论’。买下我们，就等于买下了一把打开江城老社区改造大门的钥匙，还是一把自带口碑和成功案例的钥匙。”
苏晚晴靠在他肩头，手里捏着母亲那本墨绿色封皮的日记：“我妈说华荣手段‘不干净’。他们现在摆出高价收购的‘阳谋’，如果我们拒绝，接下来会是什么？更直接的打压？还是更隐蔽的破坏？”她顿了顿，“还有辰建。赵志鹏在竞标会上失败后，辰建好像安静得过分了。这不正常。”
“李强今天下午过来，”林骁揽住她的肩膀，“他在江城建筑行业混得久，地面下的消息比我们灵通。我约了他，一起聊聊。”
下午三点，李强准时到了。他没穿平时在工地的衣服，换了件干净的POLO衫，但身上那股长期与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粗粝感还在。一进门，先熟络地跟王姨打招呼，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盒新蜡笔给昊昊，一盒巧克力给晓晓，最后才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脸色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松。
“华荣的人找你们了？”李强开门见山，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我听到风声了。这帮孙子，手伸得真快。”
林骁给他倒了杯茶：“强哥，你还听到什么？”
李强灌了口茶，压低声音：“华荣在江城设办事处了，就在高新区新盖的华荣中心，牌子都挂上了。负责人姓陈，陈铭，是不是？”见林骁点头，他继续说，“这人背景有点深，以前在海市总部就是干‘战略投资’和‘业务整合’的，说白了，专门收购那些有潜力但缺钱的小公司，或者……清除那些碍事的小障碍。”
苏晚晴心下一沉：“清除？”
李强摆摆手：“商业上的说法，就是竞争挤压。不过，”他翻开笔记本，“我今早听到个更邪乎的事儿，跟辰建有关。”
林骁和苏晚晴同时坐直了身体。
“辰建不是一直想往设计端转型吗？赵志鹏那次竞标失败后，他们明面上的设计部好像没啥动静了。但我一个在建材城混的老兄弟说，辰建最近私下里接了几个挺特别的小活儿。”李强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警惕，“都不是什么大项目，全是老社区里边的边角地改造——一个废弃自行车棚改造成共享书屋，一个小区围墙拆了半截做互动彩绘墙，还有一个……是把一个老旧配电房的外墙做了立体绿化，里面弄成棋牌活动室。”
林骁的眉头渐渐皱紧。这些项目类型、尺度、甚至改造思路……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些项目，挂名在哪儿？辰建设计部？”苏晚晴问。
“怪就怪在这儿！”李强一拍大腿，“不挂辰建的主牌子。我老兄弟特意去打听了，这些项目都是一个叫‘隅间营造’的小工作室接的。注册地就在江城，法人代表是个听都没听过的人。但是，”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兄弟送材料过去的时候，在那个‘隅间营造’的临时办公室里，瞥见了一个熟人——辰建那个少东家，陈宇飞的跟班，以前常跟着他来工地转悠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隅间营造……”林骁慢慢重复这个名字，“角落里的空间营造？名字倒挺贴这种小微更新。”
“不仅仅是名字贴，”李强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是他那老兄弟偷偷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大概，“你看他们做的这个共享书屋，外立面用旧木板和锈钢板拼接，开了几个异形的窗户，里面用可移动的阶梯书架……还有这个互动彩绘墙，留了一部分给社区孩子自己画，还装了感应灯带，晚上手碰上去会亮……”
林骁接过手机，一张张翻看。苏晚晴也凑过来。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像了。
不是抄袭某一个具体设计，而是那种“味道”——对旧材料的尊重利用，对社区参与的注重，对功能复合性的追求，甚至是一些细节的处理手法，比如锈钢板的收边方式，感应灯带的安装高度，阶梯书架的模块尺寸……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仿佛同源而出的相似性。
就像看到了一面略微扭曲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林工作室”和“江城设计联盟”过去一年多来摸索出的那条路，那条从“铁路桥下记忆走廊”开始，强调“在地性”、“共情设计”、“轻介入微更新”的路。
“这个‘隅间营造’，成立多久了？项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骁问，声音有些发紧。
李强看了看笔记：“注册时间……大概就是去年年底，差不多‘江畔记忆走廊’刚开工那会儿。第一个项目，是今年三月份接的，自行车棚改造。”
林骁和苏晚晴对视一眼。时间线几乎完全重叠。在他们全身心投入“江畔记忆走廊”并逐渐形成自己方法论的过程中，这个“隅间营造”悄无声息地成立了，并且开始接类似性质、类似尺度的小项目进行“练习”或“模仿”。
“这不仅仅是巧合，也不是简单的市场跟风。”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冷，“他们是在系统地学习、复制，甚至可能在……试错。用一些小项目，低成本地跑通我们的模式。”
“然后呢？”李强问，“等跑通了，学会了，再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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