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土地的誓言(1/2)
ICU的日子,像被浸泡在粘稠而冰冷的胶水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监测仪的嘀嗒声是唯一的时间刻度,苏晚晴惨白的脸和微弱起伏的胸口是林骁全部的世界。
他几乎寸步不离。困极了,就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蜷一会儿,稍有动静立刻惊醒。他学会了看那些复杂的监护数据,能分辨出哪一个波动是正常的,哪一次报警需要立刻叫护士。他每天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湿润妻子干裂的嘴唇;一遍遍用温毛巾擦拭她冰凉的手脚,按摩着她因长期卧床而可能萎缩的肌肉。
他对着昏迷的她说话,说晓晓和昊昊被王姨照顾得很好,说晓晓画了一幅新画叫“妈妈快点好起来”,说昊昊每天睡前都要对着她的照片小声说“妈妈不怕”;说“江畔记忆走廊”的步道铺好了,第一批长椅安装到位了,老赵和李薇他们干得很起劲;说王姨炖了汤,说他有多想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沉默地坐着,将所有翻腾的怒火、刻骨的自责、锥心的痛楚,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让一丝一毫泄露出来,惊扰了她的安宁。只有在深夜无人时,他才会将脸埋进她的手心,肩膀无声地颤抖。
第四天,苏晚晴的颅内压趋于稳定,骨折手术后的炎症指标开始下降,医生评估后,决定将她转入神经外科普通病房,进行后续康复治疗。这意味着最危险的阶段暂时过去了。
转出ICU那天,阳光很好。林骁推着病床,小心翼翼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苏晚晴依旧昏睡着,但脸色似乎比在ICU时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王姨带着晓晓和昊昊等在病房门口,两个孩子被要求穿上了干净的小罩衣,晓晓手里紧紧攥着一幅卷起来的画。
看到妈妈被推出来,晓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她记得王奶奶的嘱咐,不能大声哭吵到妈妈。她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死死忍着不发出声音。昊昊则紧紧贴着王姨的腿,小脸绷得紧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陌生的妈妈。
“妈妈……”晓晓用气声轻轻喊,把画小心地放在妈妈枕头边。
那是一幅色彩异常明亮的画。画上是开满鲜花的公园,有小桥,有秋千,天空有彩虹。最显眼的是公园中央,画了四个手拉手的小人,两个高的,两个矮的。小人旁边,用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的笔迹写着:「等妈妈好了,我们一起去看花。」
林骁看着那幅画,喉咙堵得发酸。他摸摸女儿的头,哑声说:“妈妈会看到的。”
安顿好苏晚晴,王姨带着孩子先回去了。林骁独自坐在病房里,夕阳透过窗户,给洁白的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他轻轻握住苏晚晴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低声说:
“晚晴,你听到了吗?晓晓和昊昊在等你。公园的花,也在等你。”
“我向你发誓,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们的孩子,我会用生命保护好。还有我们的‘江畔记忆走廊’,我会替你,把它完成得漂漂亮亮。”
“所以,求你……快点醒过来。我们的家,不能没有女主人。”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也许是誓言的力量,也许是生命的顽强,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傍晚,苏晚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晃动的白光。然后,她看到了天花板,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感觉到了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钝重而尖锐的疼痛。记忆像破碎的潮水,汹涌回灌——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声、身体的剧痛、冰冷的黑暗……
“孩子……”她喉咙里发出微弱而沙哑的气音,手无意识地摸向小腹。
一直守在床边的林骁猛地惊醒,看到妻子睁开的眼睛,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但听到那两个字,心又狠狠一沉。他急忙俯身,握住她摸索的手,声音因为激动和心痛而颤抖:“晚晴!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晚晴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在他脸上,看到了他通红的双眼、憔悴的面容和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她想说话,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焦急地用眼神询问。
林骁读懂了她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却掩不住其中的痛楚:“晚晴,听我说……你出了车祸,伤得很重,但手术很成功,你会好起来的。只是……只是我们的孩子……没能保住……”
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迟自己。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她怔怔地看着林骁,仿佛没听懂,又仿佛听懂了却无法接受。几秒钟后,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滚落,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汹涌地流淌,很快就浸湿了枕头。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悲恸。为了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分享喜悦、甚至可能自己都未曾完全确定存在的小生命。
林骁心如刀绞,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她身上的伤处,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肩头。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晚晴……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的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林骁怀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晓晓……昊昊……”
“他们很好,王姨带着,很乖。晓晓给你画了画,等你精神好点就看。”林骁连忙说。
苏晚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陷入昏睡。这次是药物作用下的正常睡眠。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晴在巨大的身体痛苦和心理创伤中,开始了缓慢的康复。她很少说话,常常看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茫。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受,但失去孩子的空洞和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却时时刻刻啃噬着她。
林骁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喂饭、擦身、陪着做复健,耐心地回应她每一次因疼痛而生的烦躁,温柔地安抚她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他绝口不提追查凶手的事,也不提任何工作上的压力,只是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养伤。
直到一周后,苏晚晴的精神好了一些,能靠着坐一会儿了。林骁才拿出手机,给她看李薇发来的工地最新照片和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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