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父与女的谈判桌（1/2）
铁路桥项目在舆论和政策的双重推动下，终于进入实质性阶段。规划局正式批复，项目命名为“江畔记忆走廊”，作为城市微更新试点，启动公开招标程序。这无疑是“江城设计联盟”成立以来最大的胜利。
然而胜利的喜悦尚未持续二十四小时，一封来自海市的邀请函，通过特快专递送到了苏晚晴手中。
纯白信封，烫金徽章，是苏氏集团董事会的正式信笺。内容极其简洁：
「苏晚晴女士：诚邀您于三日后（11月15日）下午三时，莅临海市苏氏集团总部36层第一会议室，就‘江市高新区北拓区生态科技文化综合体项目’设计合作事宜进行初步洽谈。该项目总投资预计三十五亿，苏氏集团诚意寻求优秀设计合作伙伴。」
落款是苏瀚海亲笔签名。
邀请函的土地竞标意向书，目标地块正是高新区北拓区那五百亩地。备案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前。
苏晚晴拿着邀请函，手指微微发凉。三十五亿，是她和林骁正在推进的“江畔记忆走廊”项目预算的七百倍。而邀请的时间点如此精准——就在他们刚刚取得阶段性胜利，最可能放松警惕的时刻。
“鸿门宴。”林骁看过邀请函后，只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苏晚晴将邀请函放在桌上，眼神复杂，“但他这次用的是阳谋。三十五亿的项目公开招标，邀请我们参与洽谈，一切流程合规合法。如果我们不去，显得我们怯懦；如果去，就等于主动走进他的战场。”
“你想去吗？”林骁问。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窗外是江市的秋日晴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必须去。”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次不是以女儿的身份，而是以‘江城设计联盟’联合发起人的身份。我要让他看到，即使在他的棋盘上，我也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摆布的棋子。”
林骁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苏晚晴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有些话，只能父女之间说清楚。而且，”她看向墙上“林工作室”的执照，“你需要留在这里，守住我们的阵地。我担心，这封邀请函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动作会在我们注意力被吸引时发生。”
三天后，海市，苏氏集团总部。
苏晚晴没有穿职业套装，而是选择了一条简约的深灰色羊绒连衣裙，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她化了淡妆，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干净的脸庞和修长的脖颈。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除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林骁用第一个项目收入买的、样式简单的铂金素圈。
走进苏氏大厦旋转门时，前台和保安都愣住了——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过这位大小姐了。有人想上前问候，却被苏晚晴平静疏离的眼神止住脚步。
三十六层，第一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能容纳三十人，此刻却只坐了两个人。主位是苏瀚海，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第一颗纽扣松开，看起来比一年前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旁边的位置空着，应该是留给苏晚晴的。
会议室另一端的角落里，坐着一位速记员和一位法务顾问，两人都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苏晚晴推门进来时，苏瀚海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不是旁边的位置，是对面。
苏晚晴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走到会议桌另一端，在苏瀚海正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十米长的黑色大理石桌面，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董事长。”苏晚晴开口，用的是标准的商务称谓。
苏瀚海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上的戒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苏女士。”他同样用商务口吻回应，将手中的文件推过桌面，“这是高新区北拓区项目的初步规划。你可以看看。”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苏晚晴面前。她没有立刻去翻，而是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在讨论项目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这次洽谈，是基于平等合作的前提，还是又一次精心设计的谈判？”
苏瀚海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苏晚晴说。
“人是会变的。”苏瀚海平静地说，“一年前你选择离开时，认为感情和理想高于一切。现在你在江市挣扎了一年，应该明白，没有资本支撑的理想，只是空中楼阁。”
“所以我们做出了‘江畔记忆走廊’。”苏晚晴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一份精致的项目册，推向对面，“虽然预算只有五百万，但它会改变一片区域，会影响几千人的生活。这不是空中楼阁，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苏瀚海甚至没有看那份项目册：“五百万？你知道苏氏集团每天的资金流水是多少吗？两亿。你那个项目，只相当于集团半天利息。”
“价值的衡量标准不是金钱。”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而是它真正改变了什么。”
“改变？”苏瀚海第一次露出近似嘲讽的表情，“你所谓的改变，是指说服了几十个摊贩，感动了几百个居民，然后在本地小报上被称赞几句？晚晴，你是我女儿，你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看世界。高新区那五百亩地，如果交给你来规划，你能影响的不是几千人，是几万人、几十万人。你能打造的不是一个小公园，而是一座微型城市。”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侧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金融区。
“看看这里。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现在，这里是亚洲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之一。改变世界不是靠感动几个人，而是靠真正的力量——资本的力量、规划的力量、执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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