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工棚里的画（2/2）

看得懂那个哭泣男人的无助和辛苦。

看得懂那两个孩子拥抱所代表的全部依赖和爱。

更看得懂，一个男人需要背负着什么，才会在孩子的画里，流露出这样的脆弱和获得这样的安慰。

他们也是父亲，或者终将成为父亲。他们也有孩子留在老家，由老人照看，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他们也在深夜里思念过那小小的身影，也在为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而拼命流汗，也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吞咽过生活的苦涩。

这不仅仅是一幅画。

这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他们自己，照见了所有在生活重压下挣扎、却为了家人而咬牙坚持的，父亲的灵魂。

没有人说话。

只有工棚外知了聒噪的鸣叫，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声。

过了好一会儿，蹲在门口的老张，猛地把手里抽剩的烟头摁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他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走到林骁面前，没有看那幅画，而是目光复杂地看了林骁一眼，然后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林骁的肩膀。

力道很大，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

接着，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工友们，用他那特有的、粗嘎的嗓子吼了一声：

“操！都他妈看什么看！歇够了没有？歇够了干活！”

这一声吼，像是解除了定身咒。工友们纷纷回过神来，默默地站起身，掐灭烟头，拿起工具。没有人再嬉笑，没有人再议论。

但在走出工棚前，几乎每一个人，都或明显或隐晦地，向林骁投去了一瞥。

那目光里，不再有最初的审视、怀疑或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理解，和一种男人之间，无需言说的尊重。

林骁默默地将那幅画重新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夹层，贴胸收起。

当他戴上安全帽，拿起记录板，重新走进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时，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阳光依旧毒辣，钢筋依旧冰冷。

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让他感到刺痛和孤立。

他知道，他并没有说什么。

是晓晓的那幅画，为他，在这个粗粝而真实的世界里，赢得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