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后的尊严（1/2）

工地记录员的工作，与过去的设计师生涯相比，是天壤之别。不再有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没有咖啡的香气，只有飞扬的尘土、机械的轰鸣和工友们粗犷的谈笑。林骁穿着从劳保店买来的廉价工装，戴着安全帽，每天与钢筋水泥为伍，记录着各种枯燥的数据，学习辨认着他曾经只在图纸上见过的建材。

很累，很脏。一天下来，浑身像是散架，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掉的泥垢。但他咬牙坚持着。这份日结的工资，是孩子们明天的奶粉，是昊昊下一周的药。

这天，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灰尘的工装，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房东，一个身材微胖、总爱板着脸的中年男人。

“林先生，”房东的目光扫过林骁一身狼狈的工装，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语气带着公式化的冷淡，“下个季度的房租，该交了。今天是最后期限。”

林骁的心猛地一沉。他差点忘了这件事。工地的工作是日结，他这几天的工钱都零零散散地花在了日常开销和昊昊的药上，距离一个季度的房租，还差一大截。

“王先生，”林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最近刚找到工作，薪水……”

“宽限？”房东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林先生，我们合同写得很清楚。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你不租，后面排队的人多的是。”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骁的工装，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我看你现在这情况……要是实在困难，早点说，我也好找下家。”

那眼神，那语气，像针一样扎在林骁的心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审视、被怜悯、甚至被鄙夷的屈辱。他不再是那个能轻松支付租金的设计师，在房东眼里，他或许已经成了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麻烦租客。

他想起了人才市场的冷眼，想起了周经理最后的警告，想起了赵志鹏得意的嘴角……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灼热的羞耻感，冲上他的头顶。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工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掌心。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尊严碎裂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儿童房里传来了晓晓和昊昊玩耍时细微的响动。晓晓似乎在教昊昊认图片，软糯的声音隐约传来：“昊昊，这是小狗，汪汪……”

孩子们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翻涌的愤怒和屈辱。

他不能冲动。他不能失去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为了孩子，他必须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表情。

“王先生，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一个旧鞋盒里，取出了他最后的一点“储备金”。那是叶柔生前留下的一点应急钱，和他自己过去攒下的一点私房钱，加在一起，原本是准备给昊昊做长期心理治疗用的。厚厚的一沓，此刻拿在手里，却感觉轻飘飘的，承载不住生活的重量。

他走出来，将那一沓钱递到房东面前。

“这里是这个季度的房租，您点一下。”

房东似乎有些意外，接过钱，熟练地蘸着口水清点起来。纸币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骁就那样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他没有看房东点钱的动作，也没有看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他只是在维持着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仿佛只要站得足够直，就能抵消掉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难堪。

他能感觉到房东点完钱后，那略带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数目对了。”房东将收据塞给他，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下次记得提前准备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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