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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海棠树下的《千家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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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已经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本《千家诗》。

两个年过半百的女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确认,一种默契,一种在惊涛骇浪中看见同路人的慰藉。

“教孩子念诗呢?”钱佩兰先开口,声音很自然。

“嗯,闲着也是闲着。”母亲把书合上,随手放在凳子上,“核桃开学了,多认几个字总是好的。”

“是该学。”钱佩兰走过来,在刘艺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跟过来的核桃,“《千家诗》好,浅近,有味道。”

刘艺菲给母亲倒了杯茶。

钱佩兰接过,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女儿:“学校还没动静?”

“没。”刘艺菲摇头,“在家也挺好。”

“是挺好。”钱佩兰放下茶杯,目光又转向那本《千家诗》,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前天,去看了一位老朋友。在他……‘新安排的地方’。”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连粟粟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爬动,坐在席子上玩自己的手指。

何雨柱关好院门,走回堂屋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站着。

母亲重新坐下,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书的封面。

“他怎么样?”刘艺菲问,声音很轻。

“还成。”钱佩兰说,“地方偏,但安静。人也少。就是……缺纸笔。”

她说得极其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我下次去,给他带点。”

钱佩兰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旧账本也行,背面能写。笔……铅笔就很好,不容易断。”

母亲点了点头:“是该带。学习嘛,总要写写画画。”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

钱佩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某种坚韧:

“他还让我带句话,给‘教孩子念诗的人’。说……‘诗在,人心就在。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都是自然的事,急不得,也挡不住。’”

母亲的手停在了书封上。

她抬起头,看着亲家,眼圈似乎有些微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话对。”她说,“自然的事,急不得。”

她重新翻开《千家诗》,找到刚才那页,递给钱佩兰:“您看看,是这首。”

钱佩兰接过,看了几行,点点头:“好诗。浅,但有意境。”

她把书还给母亲,忽然对核桃说:“核桃,刚才学的诗,背给姥姥听听?”

核桃正啃着苹果,闻言咽下嘴里的果肉,挺起小胸脯: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童声清脆,在秋日的阳光下,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钱佩兰听完,伸手把核桃揽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背得好。记住这首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好的。”

“嗯!”核桃用力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钱佩兰起身告辞。

刘艺菲送她到门口,母女俩在门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何雨柱听不真切。

关上门,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母亲继续教核桃念诗,这次换了另一首,还是关于秋天,关于收获。

刘艺菲重新拿起毛线针,一针一针地织着。粟粟玩累了,趴在席子上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

何雨柱走进堂屋,坐在父亲旁边。

父亲一直坐在屋里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修复好的老杆秤,用软布一遍遍地擦拭着秤杆。

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窗外,母亲教诗的声音隐隐传来: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念完,她照例用最简单的话解释:

“就是说,春天种下一颗种子,秋天能收获很多粮食。可是就算天下的田地都种满了,还是会有农夫饿死。”

核桃问:“为什么?”

“因为……”母亲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因为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所以啊,咱们有饭吃的时候,要记得珍惜。”

“哦。”核桃似懂非懂,但记住了“珍惜”两个字。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钱佩兰那句“诗在,人心就在”。想起母亲选择《千家诗》,想起她只讲画面,不讲深意。

这是一种何其智慧的守护。

也许有一天,这些诗会被遗忘。

也许有一天,这些诗会被批判。

但至少在今天,在这个下午,它们被一个孩子用清脆的声音念出来,被一个更小的孩子咿呀学舌,传递着。

这就够了。

窗外的教学还在继续。

何雨柱睁开眼,看见父亲还在擦那杆秤。

一杆秤,称的是重量。

一首诗,称的是人心。

父亲终于擦完了秤,把它挂回墙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何雨柱说了一句:

“明天,我去买点好墨。”

何雨柱看着他。

“核桃该学写字了。”父亲说,“描红本,我给他写。”

何雨柱点点头:“好。”

窗外,核桃又开始背新学的诗了。

童声朗朗,穿过秋日的阳光,穿过海棠树的枝叶,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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