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交锋（2/2）
黄厉站于这绝对的法域中央，袍袖在无声的风暴中纹丝不动，宛若司刑临场。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长河的虚影，仿佛直接锁定了幕后之人的神魂。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是刑堂上的惊堂木，带着一种不容上诉的终审意味：
“案犯：顾倾川。”
“案由：触犯《玄律》‘三不赦’之条。”
“依律，宣判如下：”
“其一，屠戮生灵，炼制邪法，触‘逆伦’之罪！”
“其二，私铸灭世兵械，祸乱乾坤秩序，触‘乱法’之罪！”
“其三……”
他的声音在此刻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冷冰冰的刑刀：
“……见执律而不躬，抗法不尊，触‘蔑上’之罪！”
“三罪并罚，当处——‘法禁’之刑！”
言出，法随！
“禁”字落下，他头顶的玄黑法域猛然沸腾！
那无数流动的符文瞬间化作亿万条黝黑的秩序神链，链身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律法条文，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铮鸣！
这些锁链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奔流的灰白长河，早已通过“宣判”确立了因果。
它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顾倾川的神魂！
锁链未至，那股冰冷的禁锢之意已让顾倾川周身的道蕴为之凝滞。
他要做的，不是毁灭，而是以绝对的律法权柄，执行对“罪徒”神魂的终极禁锢与剥夺！
——
赤阳光幕内，因为顾黄二人的大道对决，空气都泛起轻微涟漪。
苏阳扶着震颤的光幕。
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在他体内，血玉灵根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剧烈震颤。
它“嗅”到那俩股力量——
那不是灵气的奔流，而是世间规则被强行扭曲、编织。
在他独特的灵根感知中，黄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冰冷、精确的玄黑律令符文构成的秩序之网。
而那条灰白长河，也不再是能量的洪流，而是一种不断宣告“万物终结”的癫狂法则。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在进行着最本质的碰撞与绞杀！
“这就是……司律使所执掌的‘法’么……”
苏阳心神剧震，这无关能量强弱，而是一种层面上的碾压。
这个世界的强者，竟能以自己的意志和信仰化为大道！
然而，在这极致的震撼中，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蓦然涌上心头。
他的本能在疯狂预警，警告他绝对不要踏入那片领域。
就在此时，一些早已湮灭、不属于今生的记忆碎片，被这同源的“法则”气息所撬动，骤然闪现——
那是审讯室里冰冷的灯光……
是案卷上铁证如山的法律条文……
是追寻真相时不容置疑的程序与正义……
前世那段维护律法、追寻秩序的生涯，其最核心的“印记”。
在此刻与黄厉那冰冷无情的法家律令，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二者的内核何其相似——以证据为准绳，以条文为武器，执行绝对的秩序与审判！
然而，二者的尺度却有着天壤之别：
前世的法，是为了守护生命与社会的秩序，其终极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而黄厉的法，却更像是秩序本身即为目的，为了维护“法”的绝对性，可以冷酷地执行“格式化”般的抹杀！
正是这“似而非是”的对比，带来了更深刻的冲击。
它为他未来的道路，撕开了一扇全新的、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同时也埋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疑问：
绝对的秩序，若失去了对人性的最后一丝容错。
那它本身，是否也成了一种更高级别的“暴力”？
后方，秦月悬浮于灵枢核心，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外界的每一次法则碰撞，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她的神魂之上，让她周身狂舞的电弧一阵紊乱。
但她按向灵枢的双手，十指如铁，磅礴的兵家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强行抚平着灵枢内部因外界冲击而产生的每一丝躁动。
她是一座山，一座必须钉死在此地的山。
她的坚守，是所有人能够站在这里“旁观”这场神战的唯一前提。
陈正与黑灵等人肃立在苏阳身后，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虽无法像苏阳那样直接感知大道的碰撞，但那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以及光幕外天地失色的景象，已足以说明一切。
所有幸存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证着一场由法家司律使，对归寂长河发起的终极制裁。
而苏阳，正以他独一无二的方式，贪婪地汲取着这场制裁中，每一丝足以改变命运的道韵。
嗡——！
外界。
黄厉的玄黑法域与灰白长河的碰撞达到了一个高峰。
秩序神链化作亿万玄黑绞索，以绝对的冰冷死死缠缚灰白道韵。
长河奔雷之势戛然而止，不仅是被扼住七寸，更像是整条巨蟒的每一寸肌骨都被钉上了律法的刑桩，连最细微的波动都被彻底镇封。
然而，就在长河即将彻底停滞的刹那。
顾倾川眼中光芒暴涨，那被锁链绞紧的磅礴道韵非但没有萎缩，反而以更加决绝、更加疯狂的姿态轰然沸腾！
“归寂之下，安有法度？！”
他低沉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焚尽万古的炽烈与偏执。
那凝滞的长河猛地一震。
河底深处，竟有无数世界走向终焉、文明彻底死寂的绝望景象翻涌而上，化作最本源的“终结”之力！
咔嚓！
玄黑气息疯狂溃散，散满天穹，亿万秩序神链应声崩断大半！
挣脱束缚的灰白长河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咆哮，以比之前凶猛十倍的毁灭意志，狠狠撞在玄黑法域之上！
轰——！！！
这一次，那巨大的玄黑光罩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第一次被冲撞出肉眼可见的凹陷，光芒明灭不定！
黄厉周身环绕的律令符文，竟被硬生生逼得向后倒卷！
顾倾川的身影在长河源头重新凝实，虽道韵略显紊乱，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
这初次的道则交锋，他竟以更为纯粹、更为极致的“归寂”意志，强行破开了“法禁”，略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