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路线（2/2）

陈正神色肃穆，后退三步，整理衣冠，对着断臂石雕深深一揖及地。

而后，他转向主殿方向，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额角轻触冰冷地面时，声音沉稳而坚定：

“至圣先师在上，末学陈正，必竭尽所能，护此文明火种，令道统不灭，薪火相传。”

——

骨阁，金壁煌煌的大厅里。

红刃看着笼子里的那些幽骸兽。

笼内幽光浮动，禁锢着的，正是红刃曾在寨子里苦战不休的液态怪物。

它们此刻在流光牢笼的压制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庞大的液态身躯宛若一滩滩具有生命的古老阴影，在笼中无声地蠕动、延展。

粘稠的黑暗本体时而摊开，化作一片吞噬光线的无定形潭水。

时而又从内部剧烈翻涌，隐约凝聚出扭曲的利爪、狰狞的巨口。

或是一张张骤然浮现、充满极致痛苦的人脸轮廓，旋即又溃散开来。

“嗡——！”

侧前方一座笼壁的流光骤然剧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殿内其余幽骸兽仿佛被这一举动唤醒，所有牢笼都开始剧烈震颤。

就在这片混乱即将失控的边缘。

一位蜘蛛道人，脚步没有丝毫的迟滞，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片躁动的牢笼。

没有呵斥，没有动手。

一股无形无质的森严意志，已随着他这一瞥，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大殿。

“嗡……”

所有的嘶嚎与撞击声，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大殿内，重归死寂。

唯有道人蛛足踏在地面的轻微声响，规律地回荡，宣示着此地绝对的掌控权。

“红姑娘。”

一声平和的呼唤自大厅深处传来。

引领她的俊美蜘蛛道人正徐步走近。

巨大蜘蛛身子托着他的道躯，八支修长的蛛足次第起落。

步伐带着一种精准而庄严的韵律，最前的两支步足如探手般轻盈点地，随即承重。

中足与后足便如流动的轮辐般依次衔接、舒展、落下。

躯干因而始终平稳，未有丝毫起伏，仿佛在水面滑行。

坚硬的步足尖端叩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越而规律的“嗒…嗒…”声。

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细微的回响，每一步都暗合着某种古老的节拍，八足的运动带着一种流畅的弧线轨迹。

红刃看着他那优雅的步态，尽管此时心神交瘁，也是颇感神奇......

“红姑娘，”

道人垂首看她，眼神深处的星辉明灭不定，他声音依旧平稳：

“哦，介绍一下，我名墨玄真人，长老有命，明日巳时，余庆县北接一批‘重货’。”

语至“重货”二字，蛛足尖端无意识般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然后……途经坠星渊，押回骨阁。”

最后三字落下，他一支步足似不经意地抬起，正指向大厅东侧：

“此物于阁中关系重大，故而……”

他话音微顿，眼睛里的星辉若有实质地扫过红刃：

“途中若有任何‘异动’，皆须不惜代价，即刻镇压。”

他公事公办的语调里，藏着最后一分提醒：“前路难测！好自为之。”

就在“好自为之”四字吐出的瞬间。

他俊美脸庞上——

额角、颧侧、乃至太阳穴的皮肤之下，毫无征兆地同时睁开了六只幽邃的复眼！

连同原本轻阖的双眼，八只眼眸齐刷刷地凝视着红刃，瞳孔深处星辉流转，冰冷、非人，仿佛能洞穿她一切思绪。

红刃被惊得心跳骤停，倒退半步。

方才那一眼，似在逗弄她紧绷的神经，又似最严厉的警告，更是在无声地提醒她：

你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人类！

墨玄真人八目微不可查地一阖，复又睁开，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那一吓着实不轻，红刃运动灵力才平复心神。

她抿紧嘴唇，一股冰冷的决绝在心底升起。

坠星渊在余庆县南，护送路线恰好经过君子庙，过了君子庙......必走飞云山。

秦月……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划过，竟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条路，她已非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