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问情（2/2）

红刃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她看着秦月，那个她仰望、追随、并偷偷爱慕了三年的身影。

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那个“无”字却重若千钧，怎么也吐不出口。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秦月走上前，没有为她拭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她心中发誓：无论百世前世，历尽多少轮回，都要记住她。

“我知你心意。”秦月轻轻说出的这四个字，却像惊雷在红刃耳边炸响。

“正因为我知，所以更不能。”

“为何？！”

红刃终于崩溃，声音带着不甘的哭腔：“我不求名分，不求回应，只求能这样跟着你，直到死！”

“然后呢？”

秦月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像枪锋划破迷雾：

“看着我死，或者你死在我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她逼近一步，眼中是红刃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楚与决绝的火焰：

“这飞云寨是阴阙，是炼狱的入口！骨阁在外，石震山在内！我们脚下踏的不是土地，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告诉我，在此地，在此时，我秦月，身负国仇家恨，有何资格谈‘情’？有何颜面说‘爱’？！”

红刃被她的气势所慑，踉跄后退。

秦月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的残酷：

“红刃，你记住。我此生注定独行。”

“我的路，是白骨铺就，我的尽头，是黄泉彼岸。

这条路，太冷，太黑，我不能……也绝不会拉着你一起走。”

红刃瘫软下去，泣不成声。她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奢望，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她轻轻抽泣：“我曾想，倘若我是男儿身，倘若你不将我从坟里扒出，倘若我们从不曾认识......”

终于，她俯地失声痛哭。

秦月抱住她，看着她，凝视着红刃盈满泪水的双眼，一字一句，如同缔结血契：

“若你我都活到最后，我许你来世一个堂堂正正的开始。”

“若中途谁先赴死，另一人便持其信念，直至最后一刻。”

“这，是我秦月能给你的，最重的承诺。”

红刃仰着头，看着这个她爱慕了三年、也将会爱到生命尽头的人。

她明白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

良久，秦月擦把眼睛，也用手擦去红刃红肿眼眶的泪水。

“真是个傻孩子。”她哽咽道。

她把红刃搀起来，说道：“好了，咱俩说开了，就好。你.....忙去吧。”

从内心，她已彻底放弃了那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红刃怔怔地看着她。

秦月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凛冽与谋划。

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太不对劲了。

她太熟悉自己最信赖的寨主了，乃至秦月眉头怎么皱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落在心里都是雷霆万钧

“寨主。”

红刃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没有再哭，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又要自己去哪里？”

转过身的秦月一怔。

“方才为我擦泪时，你的拳头硌得我颧骨生疼。”

红刃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精准：

“三年了，你每次下定决心要独自去赴死，都会这样握拳，紧到指甲陷进掌心。”

“孤身枪挑十七寨前是这样，去年瘟疫，你瞒着所有人试药时……也是这样，那次你差点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看着秦月僵住的背影，泪水再次无声涌出，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刚才那些话，不是交待，是诀别，对吗？”

锵！

秦月霍然转身，瞳孔骤缩。

红刃已拔刀出鞘，森冷的刀锋稳稳架在她自己修长的脖颈之上！刀锋紧贴肌肤，已然压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你做什么！”秦月厉声喝道，上前一步。

“别过来！”红刃的声音嘶哑，眼神却燃烧着一种疯狂：“寨主，看着我！”

“把刀放下！”秦月的呼吸几乎停滞。

“放下？”红刃惨笑一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你让我‘忙去’！你自己去赴死？”

她往前送了送刀锋，血线愈发鲜明。

“我红刃活着的意义，就是做你手中最快、最狠、最不怕死的那把刀！”

“如果你因为刚才的话，就不让我帮你分担……如果你让我变得无用……就算今天死不了，明天后天我一样能死！”

她的声音带着赴死般决绝：

“我不要做你的累赘！”

秦月看着那双视死如归的眼睛和雪白脖颈上刺目的血痕，内心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的平静。

“……依你。”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