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必有余庆(2/2)
他拎着丝绳末端,玉盒悬在身侧,既不晃也不沉,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一缕魂体,只是件寻常器物。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苏阳:
“玄察司归魂仪轨需向阳安葬。”
刘铭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提苏阳方才的沉默。
只陈述后续安排:
“玉盒我先带着,回县衙后找驿卒送玄察司总署备案。
明日一早再寻坡地安葬,不会让她沾半分阴浊。
这样,王姑娘在天之灵也可瞑目。”
苏阳点了点头,指尖还贴着铜镜边缘没松开。
刘铭将玉盒往腰间一挂,能借体温护着盒内魂体。
此时暗室里的阴煞已被两个玄察司弟兄清理得差不多,聚魂幡残片烧成的灰被净灵水冲得干净,血池石砖泛着湿润。
刘铭扫了眼满地狼藉,对弟兄们道:
“阵眼石板残留聚魂阵的阴煞根基,凿碎带回总署销毁,免得日后滋生邪祟。
其余杂物就地用符纸焚了,别留痕迹。”
说罢,他率先往石门走,腰间青铜铃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在暗室余寂里,像是在为那缕远去的魂体引路。
君子庙前。
苏阳与刘铭并肩站在青石板上。
东方的山尖刚托出一轮大日,金光穿透晨雾,洒在对面苍翠的山脊上,斜斜落在山脚下的余庆县。
风吹起染血青衣襟摆。
苏阳顺着光望去,能看见县城里正升起炊烟。
“刘大人。”
苏阳转过身,双手郑重地拱起:“多谢及时赶来,也多谢玄察司的归魂仪轨......赵辑尉与王姑娘,总算没受委屈。”
刘铭没立刻应声,看向苏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苏县令不必多礼。”
刘铭的声音也比之前温和些,指了指山下的余庆县:
“玄察司执掌斩邪,本就是分内事。”
“但余庆县能守住,靠的不是玄察司的仪轨,是你肯硬撑,是赵缉尉肯燃命,是这县城里的炊烟还没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阳攥着铜镜的手上,又看向自己腰间悬着的净灵玉盒——
丝绳上的青铜铃随晨风轻轻晃着,没发出声响,却像在呼应什么。
最后,他看着苏阳的眼睛,缓缓道:
“玄察司要的,从来不是能斩邪的修士,是肯守着一方百姓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阳攥着铜镜的手上,又看向自己腰间悬着的净灵玉盒:
“苏大人,余庆县事了,但世间的漩涡不止于此。或许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
苏阳的声音坚定有力:“正是!”
身后传来张文龙的脚步声,他已将赵二虎的遗体安置好。
怀里捧着那本赵二虎留下的修炼册子,站在不远处。
没有上前打扰。
苏阳攥紧铜镜,丹田的暖流又涌上来,比之前更稳了些——像是铜镜也在陪他撑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刘铭再拱了拱手,转身往山下走。
张文龙立刻默不作声地跟上,与他保持一步之遥。
脚步比来时稳,比在暗室里撑着时沉,却每一步都踩着晨光,朝着那片有炊烟的地方去。
日出东方。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