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保护’(2/2)
他的目光与苏阳瞬间交汇,眼中怒火依旧,却更添了一份锁定猎物般的决绝与冷静。
那眼神分明在说:“话套得差不多了,老子准备好了,随时能砍!”
方君言忽然抬眼,目光像淬了毒扎向苏阳:
“那晚我用隐身术提早进了院子,先杀了那些仆人老妈子什么的——
没一个好东西,当然除了我的阿韵,却听见书房里有你的声音——
你和他碰杯,在说什么‘民生疾苦’。
等了一会,算着王福通应该毒发了,就进去结果了他的狗命,挖了他的灵根扔在这血池里。
想不到你也被老贼正好毒死......我本想再给你一剑,是阿韵拦着我......她拉着我的袖子,说你是好官,不能杀。我听她的,就放过了你!”
方君言的语气软了些,眼神飘向血池中挣扎的魂体,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带她来这里!
带她看我为她造的‘永恒之地’——
这血池能养她的魂,这聚魂阵能让她永远陪着我!可她呢?
她看见那些魂火,看见泡在血里的灵根,竟然后退着说‘你好可怕’,说要离开我!”
“离开我?”
他突然暴怒:“阿韵是我的!是我从王福通那老贼手里救出来的!
是我忍了三年才护下来的!谁也别想让她走——她自个儿想走也不成!”
血池里的魂体似乎被他的暴怒惊得缩了缩,方君言突然收了戾气。
缓缓蹲下身,手掌悬在血池上方,指尖轻轻颤动,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冰冷泉水,浇在方君言狂躁的火焰上:
“她当然会怕!”
苏阳看着血池中那道愈发黯淡的魂体,眼中是清晰的悲伤:
“你让她看到的,是你挖出的灵根,是你聚拢的残魂,是你用无数性命垒砌的血池。”
“你亲手向她展示了,你与王福通并无不同。
你所做的,不过是把她从一个看得见的炼狱,拖进了另一个你打造的、更精致的炼狱。”
“你胡说!”方君言尖声反驳,周身血雾翻腾。
“我是否胡说,你心知肚明。”
苏阳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否则,你为何不敢放她离去,问她一句‘可愿’?”
“可愿?!”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异响,竟从那条连接着王韵眉心,与上空镇纸的魂链中传出!
高速旋转的魂链猛地一滞,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即将崩断的嗡鸣!
方君言表情骤变:“阿韵!你!”
一旁的赵二虎看得目眦欲裂,啐了一口:“疯子!”
方君言又盯着血池里的魂体,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诡异的笑。
赵二虎骂道:“你个王八蛋,当初就应该宰了你!”
方君言盯住赵二虎,眼神狠厉,尖声道:“好大的脸来骂我?王福通竟买通你去杀我,你们玄察司就这么不分黑白?”
赵二虎胸口剧烈起伏,又一口带着碎沫的血痰啐在地上。
他撑着旁边的石柱勉强站直,蜡黄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的光:
“老子是为活命!是脏!是在刀尖上舔血混日子!可老子没把活人拆了魂锁进血池!没把人当物件一样攥在手里!”
他指着方君言的鼻子,声音嘶哑却字字戳心:
“你敢说你当初接近王韵心里就干净?你早知道她有‘奇异根骨’吧!
你一开始就打着她的主意——王福通是贪她的根骨练秘术,你是贪她的‘听话’!
你俩就是一路货色,别他妈装什么情种!”
方君言看着旋转的魂链,自语:“我不跟你们这些蝼蚁啰嗦了,我阵法将成,反正你们就要死了。”
“你的阵法,成不了。”
苏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让方君言和赵二虎同时一怔。
方君言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嗤笑道:“就凭你这灵气微末的文官,和那个半死不活的武夫?”
苏阳不答,只是抬手指向血池中央,王韵那剧烈波动的魂体,和那条因她决绝的“自我献祭”而出现一丝紊乱滞涩的魂链:
“你算尽天时地利,甚至算准了王福通的死期。”
苏阳一字一句道:
“但你唯独算漏了一点——人心,尤其是一颗被你们反复践踏、却从未真正屈服的心!”
“她从未认可你这种‘永远’。
她的反抗,从始至终都未曾停止。
这阵法根基已裂,你汲取得越快,崩塌得就越快!”
苏阳这番话,半是推断,半是攻心。
他要在方君言最得意、最偏执的信念上,撕开一道怀疑的裂痕。
方君言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血池中王韵的魂体。
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与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