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崇拜(2/2)
骚乱开始升级。
“海狼号”旁边的一艘小艇上,两个原本关系不错的水手突然扭打在一起。起因荒谬绝伦——其中一人指控对方“用肚脐眼偷看我”,而另一人则咆哮着说对方的“后颈上长出了鱼鳃在呼吸”。他们的打斗毫无章法,如同野兽般撕咬抓挠,眼神狂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夹杂着呻吟和意义不明音节的嘶吼。当其他人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时,两人已经伤痕累累,却仍在朝着对方的方向徒劳地挥舞手臂,脸上带着奇异的、混合着愤怒与渴望的潮红。
子轩和雯雯站在刘乐的时滞护壁内,眼睁睁看着周围船只上这迅速蔓延的疯狂景象,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症状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种东西——理智的崩解,以及对身体、对感知、对现实的扭曲认知。那无形的能量场,并非直接杀伤,而是在悄然改写这些脆弱生命的精神与肉体,将他们引向不可名状的畸变。
“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雯雯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刘乐的手臂,惊心动魄的柔软曲线完全压了上去,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此刻,什么撒娇、什么小心思都被最本能的恐惧取代了。她见过死亡,见过血腥,但眼前这种缓慢的、诡异的、从内部瓦解人的疯狂,比任何直白的恐怖更令人胆寒。
子轩也紧绷着脸,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行为越来越怪异的人们。他同样不自觉地靠刘乐更近了些,仿佛师傅身边这小小的、时间错位的区域,是这片疯狂之海中唯一的孤岛。“师傅,这能量……是精神攻击?还是某种……生物污染?”
刘乐眉头紧锁,暗红色的瞳孔中幽光流转,全力解析着护壁外那无所不在的、无形的“场”。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不是简单的精神攻击。它……在同时影响生理和精神,诱发深层潜意识的扭曲表达,并且……似乎在引导某种低级的、基于生命本能的……‘崇拜’或‘融合’冲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更大的异常爆发了。
一艘位于船队中后部的改装货船上,聚集在甲板中央的七八个船员,行为突然变得高度同步。
他们不再争斗,不再自语,而是面对面跪坐成一个圆圈。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圆圈中心——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被灯光照亮的、空无一物的甲板。
然后,他们开始用一种单调的、如同潮汐拍岸般起伏的节奏,轻轻摇晃身体。喉咙里发出统一的、低沉的喉音,那声音不像人类语言,更像是某种深海生物求偶或召唤时的鸣叫。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虔诚的迷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开始解开自己的衣物。
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粗糙的外套、脏污的衬衫、耐磨的长裤……一件件被褪下,随意丢弃在脚边。很快,七八具在末世艰难求生而显得消瘦或精壮、带着各种伤疤的男性躯体,就这样赤裸地暴露在冰冷粘滞的空气和昏暗的灯光下。
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他们的手开始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游走,动作轻柔而充满暗示,指尖划过胸膛、腹部、大腿……眼神依旧空洞地注视着圆圈中心那片虚无。
一种混合着原始生命冲动与亵渎神智的、极端诡异的“生殖崇拜”氛围,在这小小的圆圈中弥漫开来。他们仿佛在向这片黑暗的海洋、向海面下那些未知的存在,献上自己最本能的、属于生命繁衍的“祭礼”。
“这……这……”雯雯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极致的惊骇与恶心。她猛地转开脸,把额头抵在刘乐的肩膀上,不敢再看。子轩也扭过头,银牙紧咬,额头青筋微跳。即使是见惯了末世的残酷,眼前这荒诞淫邪又无比诡异的一幕,也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就在这集体性的癔症达到高潮,那艘货船上的几个赤裸男人几乎要做出更加不堪入目的举动时——
“唔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船队最末尾那艘一直故障被拖行的小艇上传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过去。
只见那小艇上仅剩的三个船员中,一人正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后仰,脖颈处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蠕动、膨胀,将皮肤顶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那鼓包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着血管纹路的质感,内部隐约可见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的阴影。
噗嗤!
皮肤终于破裂。
但不是鲜血喷溅。
而是一大股粘稠的、银灰色中夹杂着暗红血丝的、如同脑组织与海洋黏液混合物的浆状物质,从他的脖颈裂口处喷涌而出,溅满了小艇的甲板和旁边两个已经吓傻的同伴。
那浆状物质一接触空气,就迅速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烂泥。
而那个船员,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眼睛还圆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扩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茫然。他的脖颈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只有被撑裂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像一朵诡异而枯萎的花。
死亡。
第一次直观的、由这无形侵蚀导致的、形态怪异的死亡。
如同按下了一个开关。
“啊——!!!”“怪物!他是怪物!”“逃!快逃啊!”
各艘船上的混乱瞬间被引爆,从诡异的癔症转向了纯粹的、歇斯底里的恐慌。人们不再跪拜,不再抚摸自己,而是尖叫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在甲板上乱窜。有人试图跳上相邻的船只,有人想要放下救生筏,还有人干脆举起武器,对着空气或身边的同伴疯狂扫射!
“都给我冷静!!”若昂的咆哮通过扩音器在“海狼号”上响起,充满了血丝和绝望,“回到岗位!稳住船!谁敢再乱动,老子毙了他!”
枪声响起,一个正在试图抢夺舵轮的水手被若昂的手下击毙,尸体滚落甲板。
但恐慌如同瘟疫,已经无法遏制。
子轩和雯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从诡异到暴乱的全面崩溃,脸色都变了。尤其是看到那个脖颈爆裂的船员惨状时,雯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几乎是扑进了刘乐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刘乐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完全贴合,带着惊惧的轻颤。
“师傅……”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子轩也死死咬着牙,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下意识地又朝刘乐身边挤了挤,几乎要贴到师傅背上。这片海域的诡异和恐怖,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遭遇。那无形的侵蚀,无声的疯狂,怪异的死亡……这一切都挑战着他们作为四阶强者的认知底线。
刘乐感受着怀里徒弟的颤抖和身后另一个徒弟紧绷的呼吸,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够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右手再次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其简练的圆。
嗡——
这一次,有明显的时空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层笼罩着子轩和雯雯的、稀薄的时滞护壁,骤然扩大!如同一个急速膨胀的透明气泡,瞬间将整艘“海狼号”笼罩在内!
护壁扫过的瞬间,船上那些正处于混乱和恐慌边缘的船员们,动作猛地一僵。
并非被冻结,而是他们身周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抚平”了。那种无形能量场带来的燥热、幻觉、冲动、恐惧……所有异常的精神和生理影响,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虽然外界那粘稠的黑暗、死寂的海面、诡异的氛围依旧存在,但那种从内部侵蚀他们的力量,被暂时屏蔽了。
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
船员们茫然地停下动作,眼中的狂乱渐渐被困惑和残留的恐惧取代。他们喘着粗气,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看着甲板上的尸体和血迹,一时间不知所措。
若昂也愣住了,他感觉到自己心中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和绝望,突然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后怕。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船头方向——那三个神秘人依旧站在那里,银发的男人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暗红的瞳孔平静地望着前方黑暗的海域。
是……他们做的?
海狼号上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但护壁之外,其他船只上的混乱仍在继续,惨叫、枪声、落水声、疯狂的呢喃与嘶吼,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只是那些声音传到海狼号上时,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刘乐维持着扩大后的时滞护壁,脸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能量场……比预想的更难缠。扩大护壁范围隔绝整艘船,消耗远超维持小范围保护。而且,这仅仅是“隔绝”,并非“驱散”或“净化”。能量场依旧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仍紧紧抱着自己、身体微微发抖的雯雯,又瞥了一眼身后同样紧绷的子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片被称为“沉船角”的海域,果然不简单。
而他们要去的禁区核心,还在更深处。
船队,在疯狂与混乱中,继续向着那片绝对黑暗、光点闪烁的深渊,缓缓驶去。海狼号如同暴风雨中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被无形的时之壁垒保护着,孤独地航行在群魔乱舞的海面上。
而深海的低语,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