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成了她她却忘了我是谁(2/2)
机房就在走廊尽头。
门锁是最高级别的视网膜加声纹双重锁。
李炎站在门前,摘下眼镜,睁大眼睛对着扫描仪——眼球干涩发胀,视野边缘泛起彩虹状光晕。
“滴——视网膜验证通过。”
“请朗读口令:旧世已死。”
“旧世已死。”李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声带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干涩摩擦感。
“滴——声纹验证通过。”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李炎闪身进入,反手锁门。
这里是媒体中心的心脏,数百台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幽蓝的光,那是整座城市所有屏幕的控制源——机柜风扇的呼啸声汇成低沉的背景音浪,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高温硅脂的微苦气味。
他走到主控台前,将手掌贴在那个泛着微光的生物感应板上。
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一个血红的对话框:
【警告:检测到核心数据区访问请求】
【启动人格一致性终极校验】
【请回答:在滨河路17号咖啡馆,你对李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李炎的手僵住了。
滨河路17号。十年前。那杯热可可。
他记得那个场景,记得窗外的落叶,记得她嘴角的弧度,甚至记得当时空气里的尘埃,和玻璃上凝结的、一小片菱形水汽——那是老式空调漏水留下的印记。
但他唯独不记得那句话了。
那个记忆扇区,就在几分钟前,作为启动“身份共享”的代价,被抹去了。
该死。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开始疯狂跳动:【10……9……8……】
一旦倒计时结束,防御系统会自动判定入侵,整个机房会瞬间充入神经毒气。
“想啊……快想啊!”
李炎死死抓着头发,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拥有她的身体,拥有她的声音,却丢了他们开始的地方。
突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不是记忆回放,是神经末梢被强行激活的灼烧感,像高压电流窜过太阳穴。
在这种情绪的驱动下,李炎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凭着这具身体的本能,敲击键盘输入了一行字:
“你的眼神,怎么像丢了全世界一样?”
视网膜倒计时跳至【3】时,左耳突然涌进一阵尖锐蜂鸣——这是听觉神经在强行接管视觉焦点的代价。
【滴——】
【校验通过。】
【欢迎回来,执笔者01。】
屏幕上的红光瞬间转绿,浩瀚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展开。
李炎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汗水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脊椎骨节上。
他赢了,但他感觉心里空得发慌。
因为就在校验通过的瞬间,他又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那天看完电影后,送她回家时走的那条路叫什么名字。
记忆在崩塌,像沙做的城堡。
他不敢耽误,飞快地操作着终端,将那个“异能追踪器”的病毒植入排名系统的底层逻辑。
就在数据上传到99%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窗口。
那是外部大厅的画面。
王铁柱依然坐在那里,但他并没有在调试设备。
他正对着那个信号塔,用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在……输入代码。
李炎迅速调出那个端口的数据流分析。
【拦截到异常数据包】
【源地址:天元街媒体中心大厅】
【目标地址:警察局总部地下室B3层(绝密区)】
【内容解码:加密心跳包,频率23:17|嵌套指令:坐标B3-7(囚室编号)|校验密钥:槐树街梧桐叶标本】
23:17。
李炎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时间代码。
在前世的档案里,王铁柱那个患有罕见基因病的妻子,就是在23点17分死在手术台上的。
他不是在叛变。
他是在用这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向关押在总部地下的某个“人质”报平安,或者……是在发送那个囚禁地点的坐标!
“王叔……”
李炎低声呢喃,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是他的痛,是高晴烟残留意识的痛,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心口直捅进左肺。
“这次……换我替你疼一次。”
脑海里,那个女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炎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他抬手去擦,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泪水——泪珠滚落时,在脸颊上拖出一道微凉的轨迹。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战术靴落地声,整齐划一,那是全副武装的“净化小队”正在逼近——靴跟叩击金属地砖,发出空洞的、带着回音的“咚、咚、咚”。
数据上传完成。
李炎最后看了一眼监控里那个还在疯狂敲击代码的佝偻背影,咬了咬牙,转身拉开了通风管道的百叶窗。
凌晨三点,城市的喧嚣在暴雨中暂时停歇。
媒体中心的一条废弃通风管道内,李炎蜷缩在逼仄的黑暗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雨水顺着铁皮缝隙渗进来,打湿了他那件墨绿色的风衣——湿布料紧贴皮肤,寒意如蛇钻入脊椎。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翡翠结晶,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试图在脑海中拼凑起一张破碎的脸,却发现那张脸的五官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