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决意北行（2/2）

他走出主殿，来到院中。

老僧已然在那里，并未扫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棵枯树下，佝偻的身躯仿佛与树干融为一体。他似乎早已料到舒明今日会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静谧，连风雪都识趣地远离了这片区域。

舒明走到老僧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这位深不可测、亦师亦友的老者。

虽然老僧从未正式教导他什么，但那几句点拨，那默许的态度，那看似平凡却蕴含至理的存在本身，都对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段寺中岁月，是他离开落雪镇后，罕有的能让他静心梳理自我、明确前路的时光。

老僧浑浊的双眼也看着他，那目光依旧平静，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欢离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镜已明，舟已固。前路风雪，皆是修行。

他顿了顿，干枯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北方。

渡人渡己，一念之间。施主，珍重。

没有挽留，没有叮嘱，只有最朴素的祝福与见证。这话语如同最后的箴言，烙印在舒明的心镜之上。

舒明躬身，行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的礼。腰弯得很深，持续了三息之久。

大师保重。

二字出口，依旧平淡，却蕴含着这段时间沉淀下来的所有与。他知道，此去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礼毕，他直起身，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寺门。木质门槛上深深的磨损痕迹，见证过多少次的离去与归来，而今日，又添了一行。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脸上、衣袍上。

门外，是无垠的雪原，起伏的远山，以及北方天际那更加深沉、仿佛凝聚着万古寒冰的铅灰色云层。风声中似乎夹杂着遥远的、来自极北之地的呼唤。

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衫，虽然这点寒冷对他已无法造成实质影响，但这动作更像是一种决意的象征，一种对前路艰险的确认。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茫茫雪原，坚定地望向北方那风雪弥漫、神秘莫测的天际线。那里，有玄冰原，有葬星海，更有他追寻答案的最终目的地——玄冰之渊。

所有的游历，所有的吞噬，所有的挣扎与领悟，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条通往源头的归途。他不是去探险，而是去印证，去解开那困扰了他十七年的存在之谜。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寺门外那厚厚的积雪。

脚印深深，留在洁白的雪地上，清晰而孤独。但他步伐稳定，没有丝毫迟疑，身影在辽阔而荒凉的雪原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黑点，彻底融入北方那片冰天雪地之中。

古寺依旧静静矗立在雪山脚下，院中，老僧不知何时又拿起了扫帚，那沙……沙……的声音再次响起，缓慢，永恒，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旧的旅程已然结束，而一段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正随着那远去的脚步，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