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静心诀（2/2）

“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法诀开篇便点明宗旨。舒明没有“尘埃”需要拂拭，但他有无数“外来物”需要理清。

他依照法门所述，开始尝试“观照”己身。

意识沉入体内那片能量之海。首先“观照”的，是那缕来自玄戈将军的不屈战意。

它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冰冷的秩序感。《静心诀》的观照之力掠过，并未改变它，而是更清晰地定义了它与“舒明”核心的关系——它是被容纳、被利用的力量，而非自我。

接着，是那磅礴的古战场煞气。

观照之下，它们不再是混乱的洪流，而是可以被细分、被认知的无数个体战魂碎片的集合。

它们带着愤怒、杀戮、绝望，但此刻，在观照的“镜面”下，这些情绪被清晰地标注为“外来属性”，如同图书馆中被分类归档的书籍，虽然内容繁杂，却不再能混淆管理员的身份。

然后是古镜的嫉妒怨毒、药王谷弟子的焦虑妄念、马贼头目的杀戮欲望、江南水乡的缠绵哀怨、林意的心魔碎片……所有这些，在《静心诀》那清明如镜的观照下，都被一一识别、分类、打上“非我”的标签。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初时，那些执念依旧会本能地躁动，试图干扰观照。但舒明凭借其空寂本质带来的绝对冷静，以及那缕战意提供的稳定支撑，牢牢维系着观照的镜面。

一日，两日，三日。

舒明在佛前静坐了三日，如同化作了另一尊泥塑的佛。身上落满了从殿顶缝隙飘入的灰尘，与佛像一般无二。

三日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依旧是那片死寂，但若细看，会发现那死寂之下，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

原本潜藏在他气息深处、偶尔会泄露出一丝的那些纷杂意念——嫉妒、焦虑、狂暴、哀怨——此刻仿佛被彻底驯服，变得沉寂而……“井然有序”。

它们依然存在，依然庞大，但不再是无序的乱麻，而是被《静心诀》的观照之力梳理、规整，如同军队被编入了不同的营队，虽然依旧强大，却必须服从于那面代表“舒明”自我的旗帜。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清晰。那空寂的核心，如同被擦拭过的水晶，虽然依旧空无一物，但其边界、其本质，在“观照”之下变得无比明确，不再容易被外来的纷杂所模糊、侵蚀。

他找到了老僧所说的“自我”的锚点。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体内能量的彻底融合与掌控远未完成，但有了《静心诀》这门核心法门，他仿佛在迷雾笼罩的狂涛中，终于握住了一盏指路的明灯，一艘坚固的船舵。

成长，并非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对自身认知的深化与稳固。

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埃，对着那蒙尘的佛像微微颔首，不知是在谢佛，还是在谢这机缘，亦或是谢那赠予法门的林意与点拨他的老僧。

走出主殿，院中老僧依旧在扫地，仿佛这三日时光于他而言，不过是扫帚多挥动了千百次。

舒明走到老僧面前，停下脚步。

老僧缓缓直起腰，浑浊的双眼看着他，沙哑道：镜已拭净，可照万物。寺中尚有一卷《楞严》残本，藏于佛台暗格。施主既已留下，不妨一观。

舒明目光微动。留下？他并未说过要留下。但老僧的话语仿佛早已看透他的选择。

确实，《静心诀》初成，体内纷杂初定，这座能与他的产生共鸣的古寺，正是进一步巩固和探寻的绝佳之地。北境之途，或许不必急于一时。

他看向主殿方向，那里不仅有蒙尘的佛像，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机缘。

他应道。

风雪依旧在寺外呼啸，但舒明已决定暂留。他转身，再次走向主殿，这一次，他要找出那卷《楞严》残本，在这面刚刚拭净的心镜前，继续观照己身，看清那渡厄之舟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