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魔噬影（2/2）

也就在这一刹那，舒明动了。他不是闪避，也不是格挡，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那双始终空洞无物的眼睛，彻底对上了赵公子因暴怒而布满血丝的瞳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赵公子挥拳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冰冷彻骨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那感觉更像是一下子坠入了万古冰窟，又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与……情绪？

他体内那翻腾不休的怒火、那蚀骨钻心的嫉恨、那深藏心底对家族衰落的恐惧……所有积压的、几乎要化为实质心魔的负面情绪，如同遇到了黑洞一般，瞬间被抽离、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极致的虚脱感席卷全身，让他举起的拳头无力地垂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平静感，如同冰冷的泉水，灌入他原本躁动沸腾的灵台。

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嫉妒，甚至连刚才想要教训舒明的念头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茫然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一个被瞬间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而舒明，在赵公子所有负面情绪被吞噬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眯了一下眼睛。

那动作快得如同幻觉，他苍白的面色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红晕，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光芒闪耀，没有气劲碰撞，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源于生命本源的诡异交互。

回廊里一片死寂。

其他同窗只看到赵公子气势汹汹地举拳要打，那杂役舒明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公子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拳头落下，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种失魂落魄的茫然。

这景象，比舒明被打得头破血流更让他们感到心悸。

“赵……赵兄？”瘦高个学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赵公子毫无反应，依旧茫然地站着。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看看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赵公子，又看看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的舒明，只觉得这僻静的回廊陡然变得阴森可怖。

“邪门……太邪门了！”

“快走！快走！”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几人再也顾不得赵公子，如同见了鬼一般，慌忙转身，争先恐后地逃离了回廊，只留下赵公子一人呆立原地，以及静静站在廊柱旁，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舒明。

竹影依旧摇曳，光斑依旧移动。

舒明没有再看呆立的赵公子一眼，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他整理了一下被推搡时略显凌乱的衣襟，迈开脚步，平稳地、无声地，继续走向藏书阁的方向。

他的背影清瘦而孤直，融入书院深处那片更加幽暗的阴影之中，仿佛刚才吞噬掉的，不过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扰人清静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