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七日守墓(2/2)
这里坟冢累累,大多只是草草掩埋,坟头零落,纸钱稀疏,是穷苦人和无根之人的最终归宿。新垒起的土坟,混杂着冻土和残雪,在一众荒冢中,显得格外刺眼。
帮忙的人叹息着离去,留下舒明一个人,站在新坟前。
他没有像寻常孝子贤孙那样嚎啕痛哭,也没有焚烧纸钱祭奠。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一抔新土上,仿佛在确认安葬程序的最终完成。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镇民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拂去坟前一块石头上的积雪,盘膝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平视着那座新坟,如同入定的老僧。
风雪来了,细碎的雪沫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染白了他乌黑的发梢。他一动不动。
烈日偶尔穿透云层,短暂地照耀这片死寂的坟岗,冰雪融化,湿透了他的衣裤。他一动不动。
夜晚降临,乱葬岗上磷火飘忽,寒鸦啼叫,刺骨的冷风呼啸着穿过坟茔之间。他一动不动。
他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第一天,有镇民路过看到,摇头叹息:“这孩子,莫不是吓傻了?
第二天,有人好心送去食物和水,放在他身边,他却看也不看。
第三天,他的嘴唇因干渴而开裂,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身姿依旧稳定。
第四天,第五天……议论的声音变了。
“真是个狠心的娃,爷爷死了,一滴眼泪都没有,坐在这里装样子给谁看?”
“怕不是个真的怪物吧?没有心跳,现在连人情味都没了!”
“可怜舒苦老哥,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他们看不到,舒明那空寂的情感世界深处,并非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无法用常人的方式来表达。爷爷的嘱咐,“好好活着”,他听到了。爷爷的担忧,他记住了。养育之恩,他通过观察和学习,知道需要“守孝”、“陪伴”来回应。
哭泣、悲伤,这些情感宣泄的方式,于他是关闭的通道。他所能理解的、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回应,便是这绝对的、不折不扣的陪伴与遵从。
他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遵循他所知的“守墓”习俗,以近乎自毁的、绝对静默的形态,陪伴在赋予他“生命”意义的爷爷坟前。这是他逻辑核心里,对“恩情”的最高诠释。
这七日,是剥离了所有世俗情感的、最纯粹的守望。
第七日,黄昏。残阳如血,将乱葬岗的枯枝和坟茔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舒明依旧坐在那里,身形比七日前更加瘦小,仿佛要与身下的石头、面前的坟冢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微弱,身体机能因极度的匮乏而濒临极限,但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却在此刻,映着夕阳的血色,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并非情感的波动,更像是一面完美映照外物的镜子,在长久的定格后,镜面本身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本质上的细微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