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阵困薛游（2/2）

他在“听”。听那灵力流转时，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穿过狭窄石缝的嘶声变化。

他在“感”。感那空间结构里，不同区域传来的、或紧或松、或虚或实的压力差异。

他在“品”。品那幻象生灭间，那一丝不谐的、属于阵法根基运转法则的独特“韵律”。

他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铺展开，不再是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扫描，而是化作了这阵法的一部分，随之脉动，随之呼吸。

他“看”到了那些纵横交错，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灵力线条，它们构成了这座迷幻大阵的骨架；“听”到了阵法核心处，那如同心脏般低沉而规律搏动的能量源点，以及陈观那平稳的、如同操线木偶大师般的灵力输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擂台上的景象依旧光怪陆离，薛游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始终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破阵举动，只是偶尔踏出一步，或侧身，或抬手，动作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台下观众的耐心，渐渐被消磨了。

“他在干什么？就这么站着？”一个急性子的壮汉修士跺了跺脚，语气不满，“这都一炷香功夫了！难不成是被幻境迷了心窍，动弹不得？”

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文士模样的修士，嗤笑一声：“我看悬。这陈观的阵法，诡异得很。薛游前几轮虽然表现抢眼，力破万法，但对付这种绵里藏针的阵法，怕是老鼠拉龟，无处下手了。你看他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分明是陷进去无法自拔了！”

“唉，可惜了。还以为他能走得更远，没想到止步三十二强。”有人叹息，带着惋惜。

“话别说得太满，”也有冷静些的修士持不同看法，“你们看薛游的脚步，看似杂乱，细看之下，似乎总踏在阵法灵力流转的间隙处，那些最凶险的幻象杀招，往往被他一个不经意的移动就避开了大半。他可能……是在摸这阵法的路子。”

“摸路子？说得轻巧！”立刻有人反驳，“陈观这阵法，明显是得了古阵传承的真意，虚实相生，变化万千。等你摸清楚路子，自身灵力早就被耗得七七八八了！要破阵，就得趁灵力充沛时，以雷霆之势，攻其一点！这般畏首畏尾，岂是男儿所为？”

“就是！你看他那闭着眼的样子，哪里像是在破阵，分明是放弃挣扎，听天由命了！”先前那壮汉修士大声附和，引来周围一片认同的点头。

嘲讽声，质疑声，惋惜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冲击着擂台边缘那无形的隔音屏障。大多数人都认为，薛游已然深陷泥潭，败局已定。一些押了薛游获胜的修士，更是捶胸顿足，暗骂不已。

高台之上，几位一直关注着这场比斗的长老，神色也各不相同。

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捋着长须，微微颔首：“陈观此子，阵法天赋确实罕见。这‘小诸天幻梦阵’，虽因他修为所限，只得其形一二分真意，但困住同阶修士，已是绰绰有余。薛游被困其中，若无特殊手段，恐难脱身。”

另一位面色红润的长老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始终锁定在薛游身上：“不然。你们细看薛游的气息。”

几位长老闻言，凝神感知。果然，阵法之中，薛游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灵力虽被阵法压制扰动，却并未显出丝毫涣散溃败的迹象，反而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精铁，在一种奇异的压力下，变得更加凝练、内敛。

他那看似随意的移动，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阵法力量最强的绞杀点，如同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

“此子……不是在硬抗，而是在适应，在学习。”红脸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在借这阵法之力，磨砺自己的灵觉，体悟这幻阵的运转奥妙！好惊人的悟性，好沉得住气的性子！”

擂台边缘，陈观那平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阵中的情况。他的灵力，他的神念，如同无数延伸出去的丝线，紧密地连接着这座“小诸天幻梦阵”。阵中的一切变化，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心湖之中。

薛游的反应，太反常了。

初入阵时，那短暂的凝滞是正常的。但随后，此人并未像他预想的那般，或是狂暴地左冲右突，试图以力破法；或是谨守灵台，固守待援。反而像是……化作了阵中的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由他编织的幻梦之海。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好踩在阵法灵力流转的节奏点上，不是对抗，而是顺应。

那些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失守的幻象冲击，落在薛游身上，却如同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只激起些许涟漪，便悄然滑开。对方的神识，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在他的阵法脉络中穿梭，试图窥探那最核心的奥秘。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困敌，反倒像是在……喂招？

陈观指尖的灵光微微加速了流转，阵法内的景象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密林之中，巨木化作狰狞木傀，挥舞着枝干抽打而来；瀚海之上，卷起滔天沙浪，欲要将他吞噬；深渊之下，传来勾魂夺魄的魔音，直侵识海！

面对这骤然升级的攻势，一直闭目感应的薛游，终于动了。

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右手，缓缓抬起。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周身那圆融顺应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隐而不发，却凌厉至极的拳意，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