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冰寂殿第七代真传弟子（2/2）
秦阳不敢有丝毫大意，谨记寒锋殿主的告诫，目视前方，脚步沉稳，沿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冰窟甬道向前走去。冰壁自身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出他独自前行的孤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景象忽然一变。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央，矗立着一面高达三丈、光滑如镜的奇异冰壁。冰壁并非透明，内部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流转，映照不出秦阳的身影，反而……开始浮现出画面。
第一问，悄然而至。
冰壁上的雾气凝聚，化作清晰的景象。那是青岚山杨家覆灭的夜晚，火光冲天，惨叫连连。“父亲”浑身浴血，将年幼的“杨清”和“燕飞儿”推给老仆，嘶声叮嘱：“走！永远不要回来报仇！”画面中，“杨清”眼中的恐惧、无助、撕心裂肺的痛苦，被无限放大、渲染。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流落街头、饥寒交迫的幼年；变成了老仆病重去世时的无助哭泣；变成了被人欺凌、夺走仅剩灵石时的屈辱与愤怒……所有基于伪装身份“杨清”的悲惨记忆，以最直接、最冲击的方式，铺天盖地地涌向秦阳的神魂！
这不是简单的幻象回放。冰壁似乎在抽取、放大那些记忆中最深刻的负面情绪——恐惧、悲伤、仇恨、绝望。它试图用这些情绪，冲击秦阳的道心，让他沉溺于“过去”的伤痛，滋生心魔，或者引发对“复仇”的过度执念，偏离正道。
“杨清”的过去，对秦阳而言，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那些情绪，虽有代入，却并非他真正的“根”。但此刻，冰壁的力量直接作用于神魂，强行将那些“故事”带来的情感共鸣激发到极致。
秦阳脚步微顿，眉头紧锁。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悲伤涌上心头，眼眶甚至有些发热。那是对苏小小重伤的担忧，是对凌天城毁灭的愤怒，是对自身力量不足的焦虑……这些他自身真实的恐惧与执念，似乎也被冰壁隐隐勾动，与“杨清”的虚假记忆产生了某种混淆与叠加。
“虚妄过去，何足撼我真灵？”秦阳深吸一口气，灵台深处，《不死经》总纲符文微微一亮，一股清凉、恒定、超然物外的意念升起。他将“杨清”的记忆剥离，视作外物；将自身真实的情感波澜，一一梳理、正视，却不让其失控。
“我悲故人之伤，怒仇寇之恶，惧前路之艰。此皆我道途砥砺之石，而非阻道之障。过去已逝，未来可期，唯当下是真。”他心中默念，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坚定，脚步再次迈开，径直向前，目光穿透了那不断变幻、试图引诱他沉沦的冰壁画面。
就在他即将走过冰壁的刹那，冰壁上的画面骤然崩碎，所有情绪烟消云散。一个冰冷、宏大、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秦阳识海深处响起：
“过去之痕，可堪回首？执念为何？”
这是第一问的核心拷问。
秦阳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在空旷冰室中回荡：“过去为鉴，可知来路。执念为火，可照前尘。我执非仇怨，乃守护与前行之志。”
话音落下，冰壁轰然一声，化作漫天冰晶光点消散。前方的道路，似乎清晰了一些，寒意也略微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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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继续前行。不久，前方再次出现变化。这一次，没有冰室，道路本身开始扭曲、分岔。每一条岔路尽头，都隐约浮现出不同的景象。
一条路，金光璀璨，仙宫隐隐，道音渺渺，仿佛直通长生逍遥，无灾无劫。一条路，杀伐冲天，血海尸山，但尽头似有至高权柄，一念可决苍生命运。一条路，平淡无奇，隐约可见与张嫣、徐烈等人把酒言欢，闲云野鹤，安宁终老。还有一条路，崎岖黑暗，荆棘遍布，唯尽头有一点微光，仿佛是他记忆中模糊的“堕情谷”轮廓，旁边还有苏小小昏迷的容颜……
不同的道路，象征着不同的道途选择，不同的未来可能。冰洞的力量，正在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犹豫、乃至潜意识的选择，具象化出来。
第二问，关乎“道途”与“抉择”。
哪一条才是他真正想走的？哪一条才是他能走的？长生逍遥固然好，但真能无忧？权柄力量固然诱人，但代价几何？安宁平淡是否枉费机缘？而那荆棘之路，希望渺茫，却似乎紧扣他心中最深的羁绊与目标……
秦阳在岔路口停下。每条路散发的诱惑或压力都真实不虚，冲击着他的判断。他凝视着那条黑暗荆棘之路尽头，苏小小苍白的面容和那点微光，心脏微微抽紧。
但他没有立刻选择。他闭上眼睛，神识内视。《不死经》的经文在心间缓缓流淌，那生生不息、向死而生的道韵，紫府天火那一缕焚尽虚妄、照见真实的灼热，还有金丹中期那扎实浑厚的根基，都在提醒着他——他的道，早已在一次次生死历练、在功法契合、在心志磨砺中，有了模糊却坚定的方向。
“我之道，非求独善其身之逍遥，亦非贪恋权柄之虚妄，更非畏难苟安之平庸。”秦阳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虚幻的道路，“我之道，在真实，在守护，在挣脱枷锁，在探寻本源。纵前路荆棘，黑暗崎岖，但微光所在，即是我心所向。”
他不再犹豫，抬脚，毅然踏上了那条看似最艰难、最没有“好处”的黑暗荆棘之路！
踏上的一瞬间，其他岔路景象轰然破碎。脚下的道路骤然变得真实，两侧果然生出无数冰晶凝结的尖刺荆棘，散发着阻碍与刺痛神魂的寒意。每前进一步，都需耗费心力与灵力抵抗。但秦阳步伐坚定，速度不减。《不死经》的生机不断修复着被荆棘寒意刺伤的灵觉，紫府天火的气息隐隐驱散着道路深处的阴霾。
那宏大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万千歧路，择一而行。可知此路尽头，或非汝愿？”
秦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在脚下，不在尽头。行则至，至则明。”
荆棘之路随着他的前行，竟开始缓缓变化，尖锐的冰刺软化，道路拓宽，前方那点微光逐渐清晰、明亮。当他走到这条路的终点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冰晶凝结的平静湖面，湖面倒映着璀璨的星空，美得不似人间。
第二问，过。
秦阳站在这冰湖之畔，心中一片澄澈。他知道，最关键的考验，或许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
果然，湖面中央，星光汇聚，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起初模糊，渐渐清晰——赫然是另一个“秦阳”！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气息，甚至连嘴角那抹坚毅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但这个“秦阳”，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秦阳自身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漠然与超脱，仿佛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他开口，声音与秦阳一般无二，却冰冷无情：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然，你被情所困，为执所累，为诺所缚。苏小小、张嫣、淳于飞、张家……皆是枷锁。斩断这些无谓的牵连，灭却心中软弱的情感，方可得大自在，证无上大道。功法、资源、力量，皆可独享。此乃真我，你当明悟。”
话音落下，这“真我”身影散发出强大的气息，那气息层次，竟隐隐超越了秦阳目前伪装的筑基后期，带着一种纯粹理性、唯我独尊的道韵，极具说服力和诱惑力。他似乎在阐述一种“太上忘情”、“唯我独尊”的至高道途。
第三问，“本我”之辨，道心之择！
这是最凶险的一问！它直接拷问你最深层的修道理念，是否动摇，是否怀疑自己的道路不够“纯粹”，是否认为情感与羁绊真的是阻碍？
若秦阳心中对此有丝毫认同、犹豫，这道“真我”幻影便会立刻壮大，甚至可能引动心魔，反客为主！
秦阳凝视着湖面上的“自己”，看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不是我。”秦阳声音斩钉截铁，“忘情非道，绝性非真。大道三千，何来唯一？我所经历的爱恨情仇，我所背负的承诺责任，我所珍惜的同伴情谊，这些并非枷锁，而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根基，是我道心的一部分，是我力量的源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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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逼视着那幻影：“没有这些，秦阳便不再是秦阳，只是追求力量的空壳，与行尸走肉何异？《不死经》向死而生，生机源于守护之念；天火焚尽虚妄，照亮的是真实羁绊。我的道，在红尘中炼，在情义中证，在荆棘路上行，而非龟缩于冰冷的‘完美’躯壳之中！”
“所以，”秦阳一字一顿，“你不过是以我心中一丝对‘纯粹力量’的潜在羡慕为引，幻化出的虚妄之影，是道途上的心魔假象！给我——散！”
最后一个“散”字，秦阳引动了紫府天火的一丝真意，混合着《不死经》那坚定无比的守护信念与蓬勃生机，化为一道无形的心念之剑，直刺湖面幻影！
那“真我”幻影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愕与波动，似乎没料到秦阳的信念如此坚固，反击如此凌厉。它周身冰冷超脱的气息剧烈震荡，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执迷不悟……你会后悔……”幻影发出最后的嘶鸣，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冰湖之中。
湖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真实的星空和秦阳挺拔的身影。
第三问，破！
那宏大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慨叹与认可：
“过去不溺，前路不惑，本我不迷。冰心通透，道性已显。可承‘冰寂’。”
话音刚落，整个玄冰洞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秦阳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最初的洞口附近，仿佛从未深入。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深蓝色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古老的“冰”字，背面则是“真传”二字，样式古朴，却与他之前见过的“冰寂令”略有不同，气息更加内敛深沉。同时，一枚刻有复杂冰纹的储物戒指，也出现在他手指上。
洞口的禁制光芒散去。寒锋殿主、冰云殿主、徐长老三人，正站在洞外。寒锋殿主依旧是那副冷脸，但眼中锐利稍缓；冰云殿主面带欣慰笑意；徐长老则是抚须点头，笑容满面。
“好！好！好！”徐长老连道三声好，“不足一个时辰，连破三问，冰心通透，道性坚韧。杨清，你已正式通过‘冰心三问’，此刻起，你便是我未央宫‘冰寂一脉’第七代真传弟子！此乃‘冰寂真传令’及真传弟子标配之物，收好。”
秦阳握紧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认可与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弟子杨清，谢宗门栽培，谢三位殿主！”
寒锋殿主淡淡道：“既入冰寂一脉，当时刻谨记门规，勤修不辍。真传身份，既是荣耀，亦是重任。七日之内，需至‘真传殿’完成正式登记，领取一应权益。你的洞府，安排在‘玄冰峰’侧翼‘寂雪崖’，稍后自有执事引你前去。”
冰云殿主柔声道：“你那位同伴张燕，已被暂时安排在客舍。你可先去与她汇合，安顿下来。关于那两枚白色玉符，宫主已有法旨，暂由你保管，待日后查明用途，再行定夺。此亦是对你功劳的认可与信任。”
秦阳心中微动，连忙称是。能继续保管那疑似通往“绝情渊”的信物，无疑是巨大便利。
“去吧。”徐长老挥挥手，“好好休息，适应身份。宗门之内，机遇与挑战并存，好自为之。”
秦阳再次行礼，转身离开玄冰殿深处。当他走出玄冰殿主殿时，发现张嫣已在殿外廊下等候，见他出来，美眸中关切与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秦阳对她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那枚深蓝色的真传令牌。
张嫣眼中顿时绽放出璀璨的光彩，如释重负，又满怀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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