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大人的影子漏风(2/2)
同一时间,皇宫,监国殿。
萧无咎批阅奏折至深夜,明黄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尚未盖印的明黄密诏,上面“清君侧”三个字杀气凛然。
只要他的玉玺落下,一场针对裴党余孽的血腥清洗,便会立刻展开。
就在他拿起玉玺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侍卫压抑的惊呼。
“殿下!不好了!”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抖,“金銮殿……金銮殿前的九龙石阶,自己在震!”
萧无咎心头一凛,疾步而出。
只见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宫道上,此刻竟是一片混乱。
远处,那悬挂百官朝服的廊庑之下,数十件崭新的官袍竟无风自动,宽大的袍袖上下翻飞,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挥舞。
更诡异的是,随着袍袖的翻动,那洁净的内衬上,竟渐渐浮现出一个个血红色的姓名。
那都是二十年前,织魂族灭门案中,被无辜牵连的死者名字。
萧无咎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所穿的龙纹常服,只见袍角不知何时,也悄然浮现出一行娟秀却锋利的小字。
“慎用权,如执秤——勿替天行私刑。”
不是命令,是警示。
萧无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抬头,望向天柱崖的方向。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方沉重的玉玺,久久,未能落下。
城郊,废弃义庄。
白三婆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带着阿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丛中。
“婆婆,这里好冷。”阿阮牵着她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傻孩子,死人,哪有活人的心冷。”白三婆叹了口气,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前停下。
她没有做法事,也没有挖坟掘墓,只是让阿阮在土坡前坐下,轻声说:“阿阮,唱吧,唱那首你最熟的童谣。”
阿阮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用她那空灵又带着一丝稚气的嗓音,唱起了那支古老的《织魂童谣》。
“一根线,缝魂魄,莫叫冤魂把路走错……”
当童谣唱到第三遍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平无奇的地面,竟开始微微隆起,泥土簌簌落下,七具腐朽的薄皮棺材,自行从土里,破土而出了半寸。
月光下,每一具棺盖之上,竟都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蜡像遇热融化,勾勒出死者生前的容貌。
白三婆没有丝毫畏惧,她点燃三炷香,对着那七具棺材,恭恭敬敬地跪下,深深一拜。
“你们不是孤魂,不必在阴间徘徊。”她苍老的声音在夜风中无比清晰,“从今夜起,你们是证人。”
名籍院内,原本在打瞌睡的小满,突然像被唤醒般呆立而起。
她伸出双手,在面前的空气中不由自主地描画起来,动作急切而精准。
“快!笔吏!记录下来!”韩昭见状,立刻高声喊道。
笔吏连忙铺开宣纸,跟随着小满手指的轨迹,飞快地记录。
片刻之后,一幅无比详尽的地图跃然纸上——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了七处裴党私设的隐秘刑场,三座埋藏尸骨的地下尸窖,以及裴云谏藏匿所有赃款和罪证的最终密室位置。
地图的末端,还有一行清瘦锋利的小字,笔迹与萧无咎袍角上的如出一辙。
“罪不在器,在忘。罚不在杀,在记得。”
韩昭凝视着那行字,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地图卷起:“火速呈送监国殿!”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天柱崖之巅。
谢扶光睁开了眼,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网,收拢了。”
这场席卷全城的记忆审判,耗尽了她三日三夜的精血,也终于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为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她看着面前那七十二只已经完成了使命、恢复了死寂的布偶,它们眼中的血色早已褪去,仿佛只是普通的玩偶。
夜的审判结束了,而白日里,还有另一场审判,正等着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