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名字有人替您记着(2/2)
赵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寸寸冰封。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他那惨死的妹妹,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坠崖,而是被裴云谏的管家强掳回府,活活虐待致死。
而他,因畏惧裴家权势,选择了隐忍,对外只说是失足。
这十年,他夜夜被噩梦纠缠,只能靠念经拜佛来自我麻痹。
“哥哥……”
那一声临终前的呼唤,仿佛穿透了十年的光阴,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赵砚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埋首于双臂之间,发出压抑了十年的、野兽般的悲鸣。
第二日,他面如死灰地向萧无咎递交了辞呈,随辞呈一起的,还有一本他私下记录了十年,关于裴党各项罪行的证物簿。
织魂族旧地,唤魂碑前。
柳婆子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碑上那些新浮现出的名字。
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在这几日竟日渐清晰,尤以碑身上方,“谢织雪”三个字,亮得近乎刺眼。
那是谢扶光母亲的名字。
柳婆子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细长骨针,那是织魂一族代代相传的秘针。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针尖刺入自己心口,蘸上冒着热气的殷红鲜血,在石碑最底部的角落里,一笔一划,补刻上一行细小的血字:
“非亲非故者,亦有名。”
她是在告诉那些被遗忘的亡魂,也是在告诉自己。
当最后一笔落下,风雨骤然而至。
“咔嚓”一声,巨大的唤魂碑竟从她刻字之处,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清澈的泉水,从裂缝中汩汩涌出,水中,缓缓浮起了一片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襁褓布片。
布片虽被血水浸透,但角落里那个用金丝绣出的“扶光”二字,却依旧明亮。
盲女阿阮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她抓起身边的炭笔,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纸上疯狂地画着。
韩昭闻讯赶来,看到画作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画上,是一条由密密麻麻的名字铺就而成的漆黑长路,路的尽头,是巍峨的皇宫轮廓。
三百二十七个披麻戴孝的影子,走在这条路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布偶。
走在最前方的那个背影,韩昭认得,是谢扶光。
她的手里没有铃铛,没有法器,唯有风吹起她的衣袂,如同一面招魂幡。
韩昭骇然地发现,画中那条路,正是从城门一路通往金銮殿的御道!
夜深,李仲衡府邸。
他正与心腹密谋,商议着如何借“镇压妖术”之名,将萧无咎的势力一网打尽,顺势掌控内阁。
“什么亡魂索命?不过是些布偶在装神弄鬼!”李仲衡端起茶盏,冷笑一声,“待我掌控了禁军,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妖女和她的同党挫骨扬灰!”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茶盏突然自己翻了过来。
滚烫的茶水泼在桌上,竟没有四散,而是沿着木纹蜿蜒流淌,组成了一行水字:
“你说没有,孩子有。”
李仲衡猛地站起,心头狂跳。
他豁然转身,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他家高高的院墙之外,竟无声无息地站了一圈孩童。
他们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抱着怀里的布偶,一双双清澈又诡异的眼睛,齐刷刷地,穿透黑暗,望向他所在的书房。
南疆深山,谢扶光感受着京城方向那一股股被引爆的怨气与恐惧,神色依旧平静。
这仅仅是开始。
裴云谏只是第一颗棋子,李仲衡是第二颗。
京城那张盘根错节的网,需要用更多的名字去撕开。
她伸手,轻轻拂过身边一个布偶光秃秃的面颊。
那张用粗糙麻线缝成的嘴,仿佛在她指尖的触碰下,微微上扬了一下,像一个满足的微笑。
是时候了。
她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是时候,为他们结一张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