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仇人的心跳(2/2)
“逆命砧台,启。”随着谢扶光一声令下,白璎将混有骨粉的灵砂洒在祭坛图之上。
谢扶光以自身仅存的残识为引,开始逐一呼唤牌上的姓名。
那不是召唤魂魄,而是一种更为霸道、更为精妙的掠夺——强行抽取这些活人尚在人间的“心跳频率”。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空中便凭空多出一道细若游丝、闪着幽光的红线。
这些红线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汇聚于白璎指尖。
一道,两道……整整七十一道。
当最后一道“缚心丝”织成时,它并未与其他丝线汇合,而是猛地绷直,如同一根精准的指针,遥遥指向东南方……皇城,乾清宫的方向。
深夜,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萧无咎正在批阅西北边境传来的紧急军报,忽然,他只觉心口猛地一阵抽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像是有一根冰冷的丝线要从心脏里硬生生穿透出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色微变。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他掀开龙袍,查看胸口的皮肤,光洁如初,完好无损。
可当他指尖触及心口位置时,却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那是他的心跳,但节奏却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不再沉稳有力,反倒像是被人用指尖在外轻轻拨弄的琴弦,多了一丝身不由己的韵律。
与此同时,他御案一角,那枚用以感应谢氏血脉的血丝梭,毫无征兆地开始无声旋转,尖端缓缓地、坚定不移地调转方向,最终指向正北方。
殿门被悄然推开,苏挽云一袭宫装,面色凝重地走入,屈膝跪倒:“陛下,钦天监刚刚来报,今夜天象大凶。帝星黯淡,旁边竟……竟凭空出现一颗‘替身星’,两星光芒交汇,几乎完全重合。古籍有载,此为‘双躯同命,一亡俱灭’之兆。”萧无咎持笔的手僵在半空,墨滴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黑。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动了一下。
最终,他放下了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恐惧:“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北岭之巅,风雪更甚。
白璎将最后一缕来自皇城的缚心丝,小心翼翼地缠绕在胎傀冰冷的手指上,她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复仇的快意:“主人,七十二名仇敌,心跳皆已入网。”话音未落,那具一直静默如死物的胎傀,忽然有了动作。
它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幽暗的掌心之中,竟凭空浮现出一团光影,光影里清晰地映出了一张惊恐万状的脸……正是远在敦煌驿站的沈鹤龄!
他正跪在床前,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面目狰狞,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无法阻止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咳出着什么。
而在更深的地脉之下,无人能见之处,那具被镇压于雪山祭坛之下的披甲尸骸,胸前的铠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那缠绕着它心脏的无数活丝,在这一刻猛然收紧,发出一声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的闷响——那声音的节拍,与乾清宫内,萧无咎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杀局已成,猎物网中。
敦煌驿站,那盏彻夜未熄的白骨灯笼,焰心那点血红的光芒,在凛冽的夜风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暴涨了数寸,将檐下投射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风声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夹杂了无数细碎的、怨毒的呢喃,仿佛有无数亡魂正贴着窗纸,窥伺着屋内那个即将被清算的猎物。
灯笼的骨架上,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般的液体,顺着森白的骨骼纹路缓缓滑落,滴入沙土,瞬间消失不见。
一场无声的盛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