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聘礼（2/2）

那是一道极其阴毒的灵力契约，由一丝帝王龙气作为引子，混合了至少七种罕见的剧毒，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单向的监视法阵。

只要这盅汤被喝下，饮者不仅会慢性中毒，其五感六识更会如一幅展开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布下此印的主人面前。

皇帝要看的，不是萧无咎是否忠心，也不是她谢扶光是否顺从。

他要看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

“有劳公公。”谢扶光抬起眼，那双美丽的凤眸里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柔情与感激，仿佛刚才那抹冷笑从未出现过。

她将药罐轻轻放在桌上，转向那名内侍，声音温婉，“殿下身子不适，正该静养。我替殿下谢过陛下恩典，公公慢走。”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语气也柔顺恭谨，那内侍脸上的假笑不由得真切了几分，躬身道：“谢姑娘客气了，咱家这便回去复命。”

直到内侍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那股如影随形的窥探感才彻底退去。

门扉合上的瞬间，萧无咎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要去夺那药罐，眼中满是后怕与怒火：“扶光！你疯了？这是父皇的手段，你……”

“我当然知道。”谢扶光侧身避开他的手，指尖在罐身上轻轻一点，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丝倏然弹出，精准地缠绕上那个影蝉印记，“他想看，我便演给他看。”

“演？”萧无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旁边的沈栖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踉跄着上前一步，指着那药罐，嘴唇哆嗦着：“这不是普通的毒……《天机录》的残页上记载过，这是‘同感咒’的变种！饮下它，你的所有感官，甚至每一次心跳，都会被施咒者同步感知！他这是要……要亲眼‘体验’你的死亡！”

谢扶光终于回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不止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冽，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在另外两人的心上：“他要的，是我作为‘织魂者’死去时的魂力波动。那具地宫里的女尸，是‘容器’。三十六具人傀，是‘阵基’。而我，谢扶光，便是最后的‘祭品’。他要用我的死，来点燃那场献祭，完成那个逆天改命的‘逆织阵’，或许是为了长生，或许是为了更可怕的东西。”

萧无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荒诞而恶毒。

他的父皇，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竟是要用一场活祭，来换取自己的私欲！

“现在，这只罐子，就是我们唯一的棋子。”谢扶光拿起药罐，走到卧房内。

她没有倒掉那致命的汤药，反而从中取出一只银针，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滴。

她将那一滴汤药，轻轻弹入角落里一具尚未完工、与她身形有七分相似的傀儡人偶的眉心。

霎时间，那人偶身上光华一闪，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生命气息油然而生。

同时，药罐底部的影蝉印记也随之亮起一道幽微的红光，仿佛一只苏醒的眼睛。

谢扶光指尖那根早已连接在印记上的灵丝开始微微震动。

她闭上眼，能清晰地“看”到，一股隐秘的神识正顺着印记蔓延而来，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这间屋子。

“他看见了。”谢扶光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看见‘我’将药汤一饮而尽，然后，他会看见‘我’七日后毒发，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

她的手指在空中灵巧地舞动，更多的灵丝从她指尖飞出，缠绕在那具作为替身的傀儡身上。

她在“织造”一场虚假的死亡。

通过那枚被她反向入侵的影蝉印记，她将把这场自己编排好的戏，一帧一帧，无比真实地传递到紫禁城最深处的那双眼睛里。

沈栖云看得目瞪口呆，她无法理解，这种将监视法器变为传讯工具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你……你想骗过陛下？”萧无咎终于明白了她的计划，心中却更加担忧，“可这终究是假的！七日之后，你安然无恙，父皇立刻就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谁说我会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谢扶光睁开眼，眸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当皇帝以为我即将‘死去’，当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场‘活祭’仪式上的那一刻，才是我唯一的机会。”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来了远方皇城的铁锈与血腥气。

“我要进宫。”

“我要亲手从那具‘祭品’身上，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与冷静。

“萧无咎，”她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七天，京城会乱。我要你帮我，将这水搅得越浑越好。我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别处去。”

她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开始扮演“中毒的谢扶光”的傀儡，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现在……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