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夜换命(2/2)
黄泉巷,专做死人买卖。
活人的阳气在那里是累赘,死人的怨气才是硬通货。
据说,连宫里那些权势滔天的太监,都会偷偷来此地换取能代自己受过受难的替命符。
萧无咎曾劝她,刘九渊在宫中根深蒂固,此刻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暂缓。
她只是冷笑。
等我准备好再动手,那叫报仇;现在就动,那才叫突袭。
子时,城西乱坟岗上浓雾升腾。
一座由森森白骨与残破墓碑搭成的诡异集市,在雾气中悄然浮现,灯笼里燃着的不是烛火,而是一团团幽绿的鬼火。
谢扶光戴着一张覆面黑纱,手里提着一只老旧的戏箱,缓步踏入。
她一出现,无数或贪婪或忌惮的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有眼尖的鬼物认出,她那戏箱箱底缠绕的一根灵丝,正泛着织魂族独有的、摄人心魄的幽蓝光泽。
她在一家挂着“命线斋”招牌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双眼浑浊,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便是这黄泉巷的掌灯人,柳三更。
谢扶光没有废话,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一缕凝聚了近百年的怨灵黑气从中盘旋而出,发出凄厉的哀嚎。
“一缕百年怨灵,”她声音清冷,“换一枚血丝梭。”
柳三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眯起眼打量她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沙哑的轻笑:“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后,我以为织魂族的人死绝了,再没人敢碰这玩意儿。”
他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梭子。
那梭子通体乌黑如炭,上面缠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丝,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但你要的,恐怕不只是一枚梭子,而是能刺穿‘活人傀儡’的针。”柳三更将梭子推到她面前,话锋一转,“我再送你一样东西。大内总管刘九渊,每月初七都会派人来我这换‘阳寿膏’,用的,是他从不离身的贴身银匣。那匣子底部,刻着一道你们织魂族的密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小姑娘,有些傀儡,不是用针线缝进去的,而是从小……养大的。”
谢扶光握着戏箱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骤然微缩。
她收下那枚血丝梭,转身离去,只在阴风中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明日此时,我要整个鬼市为我闭嘴。”
次日清晨,一则噩耗如惊雷般在皇宫炸响。
权倾朝野的大内总管刘九渊,昨夜在寝宫突发心疾,人事不省,所有御医会诊,却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没人知道,就在昨夜,谢扶光借着鬼市浓郁的阴气,将一只比米粒还小的“梦魇傀儡”藏进了柳三更交给她的银匣夹层。
当刘九渊的亲信太监带着匣子来取“阳寿膏”时,那只傀儡便趁机完成了替换。
此刻,那只无声无息钻入刘九渊影子里的傀儡,正以血丝梭为引,在他体内逆向织网,一点一点地剥离、唤醒那些被他强行镇压吞噬的三十六具“人傀”残存的残念。
那些曾被他当作养料的魂魄,正在他的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疯狂嘶吼着反噬其主。
而在冷香阁的密室中,谢扶光正将一截刚刚截取到的记忆丝线,缓缓接入那具断臂仕女傀儡空洞的眼眶。
傀儡的眼中,瞬间闪过一幕画面……
年幼的三皇子在偏殿里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哭闹。
还是青年模样的刘九渊蹲下身,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低声哄道:“殿下莫怕,你本就是用你姑母的骨血织出来的……那个真正的皇子,早就死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轻响,那根记忆丝线承受不住其中惊天的秘密,骤然崩断!
谢扶光猛地抬头,一股被窥视的寒意爬上脊背。
窗外,不知何时,一只通体漆黑的纸鸢正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纸鸢的眼眶里,赫然嵌着半粒冰冷的琉璃珠——那是当朝天子最精锐的暗卫“影蝉”所用的监察法器。
镜头被无形地拉远,穿过重重宫阙,直抵紫宸殿的深处。
龙椅之侧,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刘九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他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