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拜相(2/2)
兵部侍郎也笑道:“我看那‘以工代赈’的法子不错,边疆修烽燧,不如让戍边的百姓参与,管饭还能赚些工钱,比单纯征徭役强。”
议事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案上的茶水换了三盏,讨论的却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江南漕运如何避浅滩”“西北粮仓该用什么木料防潮”这类实在事。沈砚之听着,偶尔插句话,多是“墨兰说过,仓房通风要留上下两窗”“河工们讲,汛期前得提前清淤”,句句都带着烟火气。
午时休沐,沈砚之走出政事堂,忽然听见庭院里传来清脆的笑声。低头一看,只见渠儿正和几个同僚的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渠儿还捡了几块小石子当“闸门”,嘴里念叨着“这个关上,水就不会冲垮爹爹修的坝了”。
渠儿长大了些,眉眼长开了,像极了墨兰,尤其是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看见沈砚之,立刻举着树枝跑过来:“爹爹,你看我画的水渠,比黄河的还结实!”
沈砚之蹲下身,帮他把水渠的“堤坝”画得再厚些,又在石子旁边添了条浅沟:“不错,但这里得加个排水口,像家里院角的排水渠那样,雨大了好让水慢慢流走,不然会淹了田。”他想起多年前在扬州,墨兰也是这样教他查盐账,一点一点,把模糊的道理变得清晰。
孩子们又跑去玩了,笑声像一串银铃。沈砚之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的阳光,忽然觉得,这政事堂的青砖灰瓦,和家里的启蒙堂、试验田,原是连着的。那些在学堂里学写“民”字的孩子,在田埂上辨认五谷的孩童,终会长大,接过这《汴河水利图》和《农桑记》,把日子过得更扎实。
傍晚回府,墨兰正在灯下给《内则外施录》补新的批注,见他回来,笑着问:“今日在政事堂,没忘了带那两本书吧?”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图和记,放在桌上,忽然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他们说,这两本书比相印还管用。”
墨兰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灯火还亮,她放下笔,指尖点了点《内则外施录》里“堤坝如家规,松则溃”那句批注:“那是自然。相印能压盖印信,可百姓的日子,得靠堤坝护着、稻穗撑着,这才是最稳的根基。就像咱管家,账本上的数字再清楚,不如每日去库房看看门窗关没关好——你揣着的图和记,就是那扇得日日查看的门窗。”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在案上的书和图上,也照在远处启蒙堂的方向——那里的海棠树又开花了,粉白的花瓣落在窗纸上,像谁用指尖轻轻点了个印子。案上的《农桑记》里,那片稻穗标本在月光下泛着浅黄,倒比任何金印都来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