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墨兰着书(2/2)
沈砚之得空就来帮她校稿,指尖点着“以工代赈”那页,指腹蹭过“扬州盐场”四个字,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笑意:“那时你拿着账册跟我掰扯,说灾民修一天路,顶三天的粥,我嘴上应着,心里还想这小娘子怎么净管些俗事。去年黄河决口,我用你这法子,让灾民修堤坝换粮食,不仅省了三成赈灾银,堤坝还比往年结实——这法子,该让各州知府都学学。”
墨兰却摇头,伸手把他鬓角的一缕乱发抿好:“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江南多水,赈灾可用‘修渠’;西北干旱,就得换成‘打井’,得按地方实际来。”她在书稿末尾加了段话:“法无定法,贵在利民,如裁衣量体,合身方为美。”
书稿完成那日,沈砚之亲自送去印书馆。掌柜的见是沈侍郎夫人的书稿,本以为是些风花雪月的闲文,翻开一看,全是治家、农事的干货,当即拍板:“这书定能卖座!”
没想到书印出来,最先传开的竟是闺阁之中。李侍郎家的夫人照书里的“采买记”,让采买的仆妇每日带回菜摊的价签,贴在账册上,不到一月就查出有人把三文钱的葱报成了十文;张记布庄的二姑娘,照着“存货记”把积压的素布染成时兴的浅碧色,配着旧年的花线做帕子,竟成了京中闺秀的新宠,帮着父兄打理生意,比从前红火多了。
有太傅家的小姐特意派人来求墨兰的亲笔签名,说:“从前总觉得女子就该学针黹,读了夫人的书才知道,管家理事、体恤民生,也是咱们的本分。”
渐渐的,《内则外施录》成了京中闺阁的必读之书,甚至有地方官把书中的“农事六记”刻印出来,发给农户当手册。印书馆不得不加印三次,掌柜的见了沈砚之就作揖:“沈大人,您夫人这书,比咱们印的任何农书都抢手!”
沈砚之给书稿作序时,提笔写下:“世人皆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然观此书,治家如治国般严谨,农事如政务般精细,方知女子之智,不输须眉。所谓家国,原是一体,内则修家,外则施政,墨兰此书,道尽其中真意。”
墨兰看着那篇序言,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扬州的月夜,她和沈砚之坐在盐场的草棚里,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棚布上沙沙响,他裹紧了她的披风,说“若天下官员都能像你这般,盯着百姓的日子算账,何愁不治”。如今,她把那些日子里的感悟写成书,竟真的能帮到更多人,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回应。
雨停了,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稿上。墨兰拿起笔,在扉页写下“愿天下女子,皆有识见;愿世间家国,皆得安宁”。笔尖在“宁”字上顿了顿,一滴墨落在宝盖头下,像颗小小的种子。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滴墨上,晕开淡淡的光,仿佛真要长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