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士族反扑(2/2)
“他不识祭器,不懂礼仪,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沈砚之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可他护的是黄河两岸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守的是这天下的安稳。臣今日管的是民生,算的是粮税,护的是百姓的柴米油盐——这些事,与先祖开创基业的初心,与祭祀所祈的‘国泰民安’,本是一脉相承。”
他转向周尚书,目光坦荡:“周大人说臣不懂祭器规格,臣认。但论及‘配不配’主持祭祀,臣觉得,臣比那些只知计较祭器、却不管百姓死活的人,多了几分底气。”
“你!”周尚书气得银须发抖,指着沈砚之却说不出话来。那些附和的士族官员也哑了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们中有人强占过佃户的田,有人借着漕运发过横财,此刻被沈砚之那句“不管百姓死活”戳中痛处,竟无一人敢再辩驳。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仁宗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那个挺直脊梁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他呈上来的摊丁入亩图卷里,那个给孙儿买糖的老农;想起他整顿漕运时,船户们捧着新米谢恩的模样。这些画面,比任何繁复的礼仪都更贴近“祭祀”二字的真意。
“说得好!”仁宗忽然抚掌大笑,声音震得梁上的积尘都簌簌落下,“祭祀在诚,不在出身!沈侍郎的心,系着百姓,连着天下,这份诚意,比任何精美的祭器都珍贵!”
他看向沈砚之,目光里满是赞许:“沈侍郎,这太庙祭祀,你主持得!”
“陛下!”周尚书还想争辩,却被仁宗抬手打断:“周大人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江南看看,那些因摊丁入亩过上好日子的百姓,是如何感念朝廷的。比起计较祭器规格,这才是眼下最该做的事。”
周尚书碰了个硬钉子,只能躬身领旨,脸涨得像庙里的关公。其他士族官员也垂头丧气地退回朝列,再不敢多言。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寒门出身的侍郎,手里握的不是士族的“规矩”,而是民心的“分量”,这分量,比任何家世背景都重,比任何礼仪说辞都有力量。
沈砚之躬身谢恩,转身退回朝列时,看见周尚书等人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士族的反扑绝不会就此罢休。但他心里踏实——就像祖父当年守堤时,只要脚踩在结实的堤坝上,就不怕洪水;如今他只要守着“百姓”二字,就不怕任何风浪。
退朝后,欧阳修在宫门口等着他,递过来一块刚买的糖糕:“方才在殿上,你说祖父那段话,连我都跟着鼻酸。”
沈砚之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意漫开时,忽然笑了:“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祭祀是为了不忘本。先祖打天下,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我们祭先祖,也该想想怎么让百姓过得更好——这才是真的‘不忘本’。”
阳光穿过宫墙的角楼,照在两人身上,暖得像江南稻田的秋阳。远处传来太庙方向的钟声,浑厚悠长,仿佛在应和着这份“诚”字为先的心意。沈砚之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难走,但只要心诚、行正,便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