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秋汛险情(2/2)
“快!把稻草裹在铁索上!”他嘶吼着,声音因用力而沙哑。百姓们立刻将稻草捆成大束,一层层缠在铁索上,再浇上泥浆——这样既能缓冲洪水的冲击力,又能让泥沙在铁索间沉淀,慢慢堵住缺口。忽然,一阵巨浪拍来,最边上的汉子被掀得一个趔趄,铁索脱手而出,眼看就要被洪水卷走。
“抓住!”沈砚之猛地扑过去,死死攥住铁索末端,巨浪瞬间漫过他的胸口,冰冷的河水呛得他咳嗽不止。众人连忙上前拉住他,合力将铁索重新扛在肩上。老河工看着他湿透的衣襟,忽然红了眼眶:“沈大人,您这是拿命在拼啊!”
“拼得过,百姓就有活路!”沈砚之抹了把脸,甩落满脸的泥水,“接着来!”
铁索在洪水中渐渐沉底,形成一道“铁网”。当最后一段铁索被固定在对岸的老槐树上时,沈砚之忽然发现,那棵百年老槐的树干上,竟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历年守堤人留下的记号,有的名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却仍能看出刻字时的用力。他忽然明白,这道堤从来不是靠铁索锁住的,是靠一代代人的心,连在一起,才挡住了千万次洪水。
雨势渐小时,缺口处的水流终于缓了下来。稻草和泥浆在铁索间慢慢淤积,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沈砚之瘫坐在堤上,看着百姓们互相搀扶着笑,忽然有人递来一块干粮,是用麦麸做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沈大人,尝尝?”是刚才那老河工的儿子,脸上沾着泥,笑得露出白牙,“俺娘说,吃了这个,就有力气了。”
沈砚之接过干粮,咬了一大口,粗糙的口感里竟尝出几分踏实。远处的天边透出一丝微光,照在铁索上,泛着冷冽的光。他知道,这道“铁龙”锁得住一时的洪水,却锁不住往后的岁月,但只要这些人还在,这道堤,就永远不会垮。
半夜时,通判来报,说上游的洪峰已经过去。沈砚之站起身,往堤下走时,忽然发现脚边的泥土里,竟钻出了一株新苗,沾着泥浆,却倔强地挺着绿芽。他忽然笑了——洪水再猛,也挡不住该发芽的东西;人心再散,只要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回到临时搭建的棚屋时,他才发现手掌被铁索磨出了血泡,肩上的红痕已经发紫。但他摸出怀里的干粮,又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窗外,百姓们的鼾声、孩子们的呓语混在一起,和着远处隐约的水声,成了这个秋夜最安稳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