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党示好(2/2)
他想起前日收到的密报:邻省有官员照搬扬州的盐价,却因运输成本过高,官盐根本运不到偏远乡镇,反倒让私盐贩子趁机抬价,百姓怨声载道。可见改革从不是照葫芦画瓢,需如熬盐一般,依着水土火候慢慢调试。
信使的笑容彻底敛去,语气添了几分急切:“沈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中枢,您怎能推辞?王相公说了,全国盐政改革的章程全由您定夺,新党绝不多加干涉。”
“正因干系重大,才更不能冒进。”沈砚之合上册子,目光落在窗外盐场的方向,炊烟在暑气中袅袅升起,那是灶户们在煮新盐。“信使请看,这盐场的灶户就像田里的秧苗,扬州的水土适合密植,换个地方可能就得疏种。我得先把扬州的经验嚼碎了,哪些能学,哪些得改,都写进细则里,再呈给中枢——这才是对百姓负责,也是对新法负责。”
他取过宣纸,提笔写下回信,墨色沉稳如石:“扬州试点未熟,不敢承中枢之托。现将《扬州盐政细则》呈上,其中‘灶户户籍管理’‘私盐举报奖励’等项,或可为各地参考。待试点满一年,各项数据确凿,再议推广不迟。砚之不才,唯愿守好扬州一方,让灶户安稳,盐价平实,便是对新法最大的助力。”
信使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终是没再说什么,告辞时脚步带着几分悻悻。沈砚之送至廊下,见对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转身回房时,忽然发现案头的茉莉开了,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在暑气中透着清冽。
他重新坐回案前,在《扬州盐政细则》的扉页写下:“治政如熬盐,火候不到,急则焦,缓则淡。”墨迹晕开时,远处传来盐工们的号子声,粗粝的嗓音里满是欢喜——那是对安稳日子的最好注解,也是他拒绝所有捷径的底气。
暮色漫进窗棂时,沈砚之仍在修订细则,案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册子里夹着张纸条,是赵伯托人送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年的盐,白得像雪。”他将纸条抚平,夹在“灶户收入”那一页,忽然觉得,比起京城里的党争漩涡,这片盐场的咸腥气,才是最该握紧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