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漕船编号(2/2)
头三天,码头怨声载道。船户们磨磨蹭蹭,故意把编号刻得歪歪扭扭,黑漆也只涂一半。沈砚之不管,只让人每日巡查,见了没按规矩刻的船,直接扣在闸口不准走。有个商号老板托知府来说情,被他一句话顶回去:“要么按规矩刻,要么等着摘招牌——朝廷的粮船,不是藏污纳垢的货舱。”
第七天,出事了。“恒通号”过徐州闸时,登记册上的吃水线比出发时浅了五寸,押运官支支吾吾说“风浪大,粮食被冲走些”。沈砚之让人搬来量具,一测实际载重,竟少了二十石。他没动怒,只是让人把船帮上的“恒通商号”刻痕凿掉,换刻上“违规待查”,用的是红漆,像道血印子。
那商号老板在码头跪了半天,求沈砚之高抬贵手,说愿意补粮。“补?”沈砚之指着运河里漂着的几粒米,“下游百姓等着这船粮下锅,你补得回他们饿肚子的时辰吗?”最终,恒通商号被吊销漕运资格,押运官杖责二十,丢了差事。
这一下,再没人敢含糊。船帮上的编号渐渐刻得工整,黑漆填得饱满,连吃水线都凿得笔直。过闸时,船户主动报上编号,登记官对照册子一画,吃水线差半寸都要反复解释。有老船工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清爽的漕运,每艘船像穿了号服的兵,一眼就知根知底。”
一月后,沈砚之的奏报送抵京城。仁宗翻开册子,见上面记着“本月损耗仅三成,较上月降四成”,又看到附页上贴着的漕船拓片——“扬漕二〇七”的编号清晰,吃水线笔直,忍不住用朱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对勾。
“这法子好。”他对太监说,“让户部照着推,全国漕船都这么刻。”笔尖划过纸页,带起的墨香里,仿佛飘着运河的水汽,混着铁凿刻木的清响,那是规矩落地的声音。
而扬州码头的栈桥上,沈砚之正看着新下水的“扬漕三〇〇号”。船帮上的编号刻得锃亮,黑漆在阳光下像一排整齐的琴键,随着漕船驶离,奏响的是一曲再没杂音的、属于漕运的清朗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