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盐?交锋(2/2)
“轮不到我,难道轮到你?”沈砚之的目光陡然变冷,指向公堂正上方的匾额,“看见那块‘明镜高悬’了吗?后面刻着的是仁宗皇帝的圣谕——‘官为民主,法为天规’。你偷逃盐税一万三千两,按律当抄家问斩,我让你站在这里听审,已是给你留了体面!”
站在一旁的扬州知府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沈大人息怒,张大户虽有过错,也是为了扬州盐行的生计……不如罚些银子,让他改过自新便是。”他一边说,一边给张大户使眼色——张家每年给的“孝敬”,他可没少拿。
沈砚之却没看他,只盯着知府的眼睛问:“知府大人觉得,一万三千两盐税,够五千农户吃一年。若按你的意思,是让这些农户继续喝无盐的稀粥,还是让张大户拿着偷来的银子,继续养着家奴作威作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莫非知府大人想与仁宗圣意相悖,要护着这鱼肉百姓的蛀虫?”
这话像块巨石砸在知府脚边,他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谁都知道,仁宗最恨官吏勾结商贾,此刻若被安上“悖逆圣意”的罪名,他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张大户见知府退缩,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看着沈砚之那双清澈却带着锋芒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个十六岁的通判,根本不是来和他讲道理的,是来掀他的底、砸他的饭碗的。
“判!”沈砚之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张大户,勾结官吏、偷逃盐税、欺压盐工,数罪并罚——其一,盐价即刻降三成,按官价售予百姓;其二,私藏的五千斤盐,全部赈济贫民;其三,闭门思过三月,由盐工代表监督其改过!若有违抗,即刻押解进京,交由刑部问斩!”
“你不能这样!”张大户嘶吼着,却被衙役死死按住。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官吏,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他经营了三十年的盐行,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用几箱证据、几句狠话,就掀了个底朝天。
沈砚之走下堂,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盐霸,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张大户,你记住了。扬州的规矩,是该换了。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不是你腰间的玉佩说了算,是百姓的柴米油盐说了算,是仁宗皇帝的律法说了算。”
公堂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些盐工的血书上,也落在沈砚之年轻却坚定的脸上。衙役拖着张大户往外走时,他听见远处传来盐工们的欢呼,那声音穿过厚重的墙壁,像春潮一样涌进公堂,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
沈砚之走到案前,将墨兰寄来的《农户盐量估算表》轻轻抚平。表上“每户月省三文”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她信里说的“积少成多也是生计”,此刻终于懂了,所谓公道,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就是让百姓碗里的盐多一点,日子宽裕一点,让那些盘剥的手,再也伸不进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里。
公堂的檀香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窗外飘进来的稻禾清香。沈砚之拿起笔,在案头写下今日的判词,末了添了句:“民之所望,法之所向。”
扬州的天,似乎从这一刻起,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