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梅林重逢（2/2）

两人并肩往梅林深处走，脚下的雪被踩出“咯吱”的轻响。梅枝交错，偶尔有雪从枝头滑落，落在斗篷上，转瞬即逝。沈砚之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她鬓边的白玉簪，轻声道：“墨兰。”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以往或叫“盛姑娘”，或按官场规矩称“盛小姐”，此刻“墨兰”二字从他口中吐出，混着梅香与雪气，竟比枝头的红梅还要烫人。

盛墨兰的脚步也顿住了，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红透了。

“漕运的弊政，我已理清大半。”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里曾别着那支银钗，如今换了玉簪，却依旧好看，“等开春修订完新章程，报陛下批准后……”

他顿了顿，雪落在他肩头，披风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盛墨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踩雪的声响还清晰。

“我想去盛府提亲。”

话音落时，一阵风卷过梅林，枝头的雪簌簌落下，有两瓣红梅被吹得脱离枝头，轻飘飘落在盛墨兰的鬓边。她猛地低下头，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泛红的脸颊，声音细若蚊蚋：“……嗯。”

没有说“需问父母”，也没有说“太早了”，只一个轻轻的“嗯”字，像落在雪地里的梅瓣，轻得怕人听见，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沈砚之望着她低垂的发顶，那两支白玉簪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想起仁宗昨日在御书房说的话：“漕运清了，民心安了，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朕看盛家那姑娘不错，既懂礼，又知你辛苦。”

当时他只躬身谢恩，心里却像被投了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此刻看着眼前鬓落梅瓣的人，才知那涟漪早已漫成了春潮。

“那我明日便去告知伯父伯母。”沈砚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梅瓣，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廓，两人都像被雪烫了似的，微微一颤。

“不急……”盛墨兰抬头，正好撞进他眼底。他的眸子在雪光里格外亮，像盛着整片星空，“等雪停了吧。”

“好，等雪停了。”

风又起，卷起更多的雪与梅瓣。沈砚之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墨香，将她裹在一片暖意里。

远处传来宫城的更鼓声，已是未时三刻。梅林外的雪仍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枝头的红梅在雪地里开得更烈，像无数支小火苗，烧得这冬日都温柔起来。

沈砚之望着盛墨兰被披风裹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年寻钗的执念，哪里是为了一支银钗。分明是记挂着那年雪地里红着眼眶却不肯哭的姑娘，记挂着她那句“是娘给的念想”，记挂着自己心里藏了许久的、不敢说的惦记。

而此刻，鬓边的红梅落了两瓣，她低头应允的模样，比这满林的雪景还要让人心安。仁宗朝的冬雪，素来带着几分肃杀，今日却因这梅林里的重逢，添了三分暖意，七分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