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琼林宴前(2/2)
墨兰低头抿了口茶,茶盏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去年她随父亲赈灾,见过汴河决堤的惨状,流民扒着粮船哭喊的样子,她至今忘不了。后来听说是个叫沈砚之的秀才带人加固堤坝,用“分段筑堰”的法子堵住了缺口,她还寻过他,却只见到空荡的河工棚,地上留着半张画了一半的水利图。
“他好像在画图。”墨兰望着沈砚之窗前摊开的卷轴,轻声道。方才那一眼,她瞧见他案上堆着的河工账簿,还有砚台里没洗的墨——那墨色沉得像汴河的水,带着股踏实的劲儿。
“小姐,夫人让您回房换衣裳呢,晚上要去赴李府的宴。”侍女催促道。
墨兰“嗯”了一声,转身时又望了一眼。沈砚之已低下头,专注地在图上标注着什么,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株迎着风的芦苇,看着瘦,却立得稳。她忽然想起他留在河工棚的那句话:“水要导,不能堵;人心也一样。”
回到房里,墨兰从箱底翻出个锦囊,里面装着片晒干的荷叶——去年在汴河岸边捡的,上面还留着沈砚之画的简易河道图。她把锦囊系在腰间,指尖触到荷叶的纹路,忽然觉得,这趟京城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陪母亲应酬。
沈砚之终于画完最后一笔,将图卷仔细卷起,用红绳系好。窗外的日头已升到正中,琼林宴的时辰快到了。他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将水利图贴身收好,走出客栈时,下意识望了眼望河楼。三楼的栏杆空着,只有风吹动着挂在檐角的酒旗,猎猎作响。
街角的马车在等他,是欧阳修派来的。老大人昨日派人传话:“不必迎合权贵,琼林宴上,只说你想说的。”沈砚之弯腰上车时,听见望河楼传来琵琶声,调子清越,像汴河的水,蜿蜒着流向远方。他摸了摸怀里的图卷,那里不仅有河道,还有他答应过河工们的话——“若有一日能面圣,定把你们的苦说给皇上听”。
马车驶过长街,沈砚之掀起车帘,望着路边欢呼的百姓,忽然明白:琼林宴的红袍玉带固然耀眼,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何时能拿着这张水利图,站在朝堂上,说一句“臣有一法,可解漕运之困”。
而望河楼三楼,墨兰推开窗,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囊。她想,或许过几日在官眷的宴会上,能再见到他。那时,或许可以问问他,汴河的新堤,修得结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