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梦境审判（2/2）

索尔维代表的所有四条机械臂同时静止了一瞬。

“逻辑上，您是正确的。”代表回答，“但情感上——抱歉，我用词不准确——在‘非理性层面’，立即参与仪式可能引发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我们需要时间，评估风险，制定应对方案。”

“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澄清。”苏念直视代表的光学传感器，“如果片段是真实的，那么解释它。如果是虚假的，那么揭露它。但沉默，只会让最坏的想象填补空白。”

“七千年前，织梦者一定也这么想。”代表的反击锋利而精准，“而他们选择了隐藏。为什么？因为有些历史伤口，一旦揭开，流出的不止是血，还有整个文明的存在根基。”

通讯陷入僵局。

倒计时：一小时五十七分。

索尔维飞船依然静止在轨道上。而监测显示，晨曦之环的观察员飞船也减慢了接近速度，显然在等待索尔维的决定。

连锁反应已经启动。

苏念闭眼，深呼吸。她感到那种熟悉的压力——两世为人，她经历过法庭上的生死对决，经历过地宫中的绝境求生，但从未像此刻这样，需要同时在数百个文明的注视下，维持一个正在破碎的信任网络。

就在这时，保护场方向传来异动。

“涟漪阁下请求临时调整屏障参数。”小方报告，“她……她想要提高接收灵敏度。”

苏念皱眉：“为什么？”

“她说……她感应到了某种东西。”小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在织梦者彩排的共鸣波动中，有某种……熟悉的频率。”

涟漪的私人通讯请求随即接入。

画面中，这位回声殿堂代表站在保护场的半透明屏障内。她的面容依然平静，但眼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

“苏念阁下。”涟漪的声音很轻，“织梦者的彩排……他们重现的晶林文明最后求救信号……那种共鸣频率的模式……我认识。”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认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认识。”涟漪调整了一下措辞，“而是……回声殿堂的古老记忆库中，有类似的频率残响。大约一万两千年前，我们曾接触过一个已经消亡的硅基文明遗骸。在他们的最后记录中，有极其相似的‘意识消散频率曲线’。”

她停顿，让这个信息沉淀。

“如果我的感应没错，那么晶林文明的覆灭……可能不是孤例。”

苏念感到后背发凉：“你是说，织梦者可能不是唯一导致这种悲剧的文明？”

“我是说，晶林文明遭遇的‘梦境锁死’，可能是一种已知的意识结构缺陷导致的必然结果。”涟漪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织梦者当年的‘技术失误’，本质上是对这种缺陷的‘无知’。这不会减轻他们的责任，但会改变事件的性质——从‘傲慢导致的谋杀’，变成‘知识局限导致的灾难’。”

巨大的信息量在苏念脑中快速重组。

她看向倒计时——一小时三十三分。

时间不够验证涟漪的猜测。但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能在仪式中揭示这一点……

“涟漪阁下，”苏念直视全息影像中的代表，“你愿意将这个信息，在仪式中分享吗？”

涟漪的共鸣频率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在犹豫，在权衡。保护场的存在意义就是避免这类敏感信息的暴露，但现在……

“如果我的分享，能改变一个文明被永久钉在耻辱柱上的命运……”涟漪缓缓开口，“那么，我愿意承担风险。但有一个条件：分享必须以最谨慎的方式进行，并且要确保不会对磐石的意识结晶产生任何影响。”

“可以。”苏念立刻答应，“我们会为你设计专用的‘有限共鸣通道’，只传递信息，不传递情感负载。”

“那么……我同意。”

通讯结束。

苏念转身，快速向技术团队下达新的指令：“修改仪式流程，在第五幕‘事件后果’之后，增加第六幕‘历史回响’。内容：不同文明对同类事件的记录与理解。涟漪将提供回声殿堂的古老数据作为对比。”

“但时间已经——”小方刚要反对。

“压缩第三幕和第四幕的展示时间。”顾言深已经理解苏念的意图，“将重点从‘织梦者犯了什么错’，转移到‘整个文明群在面对未知风险时的普遍困境’。我们需要让星环看到更大的图景。”

命令开始执行。

倒计时：五十九分钟。

就在此时，织梦者星云传来最终消息：深眠者为首的帷幕派同意不无理阻挠仪式，但拒绝提供任何正式授权。余烬和永醒者将作为“个人见证者”出席，不代表织梦者最高长老会。

这意味着，织梦者文明的官方立场，在仪式中将是缺席的。

“就按这个来。”苏念没有任何犹豫，“有时候，个人的勇气，比集体的沉默更有力量。”

倒计时：四十一分钟。

所有代表开始陆续进入指定位置。新芽文明等年轻文明的观察员进入观察场，坐在各自的菱形屏前；涟漪进入加固后的保护场，屏障调整为允许有限信息流通；索尔维和晨曦之环的飞船依然悬停在轨道上，但表示会通过远程连接“有限观察”。

公开场中央，余烬和永醒者的全息投影开始凝聚。

苏念站在主控台前，最后扫视整个系统状态。三重子场的共鸣协调稳定率：公开场89%，保护场94%，观察场76%。不算完美，但可运行。

顾言深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创造了一个空间，让最艰难的历史有了被讲述的可能。”

苏念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中央投影区。

那里，余烬和永醒者已经就位。年长的织梦者闭着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年轻的织梦者则直视前方，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

倒计时：十分钟。

苏念开启全星环广播，她的声音通过共鸣网络传遍所有接入点：

『三分钟后，回溯仪式将正式开始。』

『这不是审判，而是理解。』

『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请所有见证者，保持开放，保持勇气。』

倒计时归零。

公开场中央，梦境投影核心缓缓亮起。七千年前的星空，翠绿色的晶体森林，以及那场改变两个文明命运的实验——

即将在数百个文明的注视下，徐徐展开。

而历史阴影的深处，某些被遗忘的真相，也在等待着被重新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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