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原谅？！（2/2）

室内药味弥漫，气氛压抑。秦灵站在榻边，目光落在谢烬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深沉与偏执，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下人很快将熬好的浓黑药汁端了上来，苦涩的气味充斥房间。

就在这时，谢烬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水雾，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和痛楚，失焦地转动着，最终落在秦灵身上。

“你……醒了？” 秦灵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维持着平静

“把药喝了。” 她示意端着药碗的下人上前。

那下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内侍，连忙恭敬地捧着药碗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药……”

谢烬的目光掠过那碗漆黑的药汁，眉头下意识地蹙紧，流露出本能的抗拒。他尝试抬起手，手臂却虚弱得如同灌铅，随即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眉心拧成川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气息更加急促不稳。

小内侍端着药碗，看着殿下痛苦虚弱的模样，又看看那碗药，一时手足无措，端着碗僵在那里，不知是该喂还是该等。

秦灵蹙眉，正想开口催促。

在这时，谢烬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如同寒冰掠过般扫了那小内侍一眼！那眼神虚弱依旧，却带着冰冷威压和无声的警告，仿佛在说：你敢碰我？

小内侍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药洒出来！他脸色瞬间煞白，求助的目光惊恐地投向秦灵，声音都带了哭腔：“王、王妃……奴、奴才……”

秦灵将谢烬那转瞬即逝的冰冷眼神和下人惊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一股无名火起。都这副德行了，还在这吓唬人？！

然而，不等她发作，谢烬的目光已迅速从下人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眼中的冰冷威压瞬间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虚弱、依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他薄唇微动，声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带着令人心头发紧的恳求：

“灵……灵儿……苦……没力气……手……抬不起来……”

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目光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又扫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帮帮我……好不好？”

这声音，这眼神，这示弱到极致的姿态……

秦灵看着他惨白的脸、额角的冷汗、以及那揪着锦被微微颤抖的手指，再想起太医那句“心脉受创”、“万不可再受刺激”……还有自己受伤时，他守在床边笨拙喂药的场景……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狠狠瞪了那还在发抖的小内侍一眼：“行了，把药给我吧，你下去吧！”

小内侍如蒙大赦，慌忙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两人。秦灵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榻上那个眼巴巴望着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病弱”皇子，咬了咬牙。

行！算你狠！跟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较什么劲！就当……还你上次喂药的人情！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在榻边坐下。

端起药碗，用瓷勺搅了搅，舀起一勺，没什么好气地吹了两下，递到他唇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

“张嘴。” 声音硬邦邦的。

谢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此刻看着递到唇边的药勺，又抬眸看了看她紧绷的侧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浓烈的苦涩让他眉头紧锁，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但他没有抗拒，只是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将整碗药艰难地咽了下去。

喂完药，秦灵放下碗，掏出一方干净帕子，本想塞他手里，但看他那副连手指都蜷缩无力的样子，最终还是皱着眉，动作略显粗鲁地替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和汗珠。

整个过程，秦灵板着脸，一言不发。谢烬也异常安静，只是偶尔因药苦而微微蹙眉，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当秦灵擦完药渍，准备起身时，谢烬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满足？

“谢……谢谢……”

秦灵动作一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快步离开了暖阁，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烬靠在软枕上，望着她消失的门口，感受着唇边那残留的、带着她指尖凉意的触感，那双刚刚还盛满虚弱依赖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了然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