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旧事揭秘?!(2/2)
千言万语,尽在这几个字中。
红盖头下,苏凌霜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掌心传来的微颤和那一点陌生的、迟来的温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夹杂着说不清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和眼眶。
她垂下眼帘,盖头遮掩了所有情绪,只低低地、清晰地回应: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深宫的寂静,却与京城的热闹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四皇子谢珩居住的偏殿角落,暮色早早地吞噬了天光,显得格外清冷。
他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用树枝拨弄着几只搬家的蚂蚁,口中念念有词,一派天真懵懂。
殿门被轻轻推开,许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衣着素净,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才快步走了进来,反手掩上了门。
“珩儿?”
许嫔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谢珩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纯真无邪、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嫔:
“许娘娘!你是来找珩儿玩的吗?”
他丢开树枝,蹦跳着跑过来,像个真正的、渴望玩伴的孩子。
许嫔看着这张酷似他母亲、却又因刻意装傻而显得格外稚气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难掩其中的沉重:
“珩儿,过来,坐好。”
谢珩依言坐到她身边的小凳上,歪着头,一脸纯真地看着她。
许嫔避开他过于“清澈”的目光,视线落在地面的青砖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一个懵懂的孩子讲一个遥远的故事,声音压得极低:
“珩儿,无论你如今是否痴傻,有些事情……我都得告诉你。
就当……就当许娘娘是在给你讲故事吧!
但你要记住,牢牢记住——今天你没有见过我!
从来没有!”
谢珩用力点头,脸上是孩童般的认真和保证,声音清脆:
“好啊,好啊!珩儿要听故事!珩儿很乖,今天没有见过许娘娘!”
他甚至还伸出小拇指
“拉钩钩?”
许嫔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她的心神似乎已经沉浸在那个久远而沉重的故事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我和她……是在江南认识的。
那时节,桃花开得正好,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站在桥头看风景,像一幅画……”
许嫔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极苦的怀念。
“她那时,还没有成为巫族的圣女……我们很投缘,常常一起赏花,一起泛舟,一起说些女儿家的心事……成了……要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被回忆哽住,带着浓重的悲伤。
“有这样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许嫔的声音陡然转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恨意。
“后来……再见到她……是在这深宫。
她变成了……变成了他们口中……那个爬龙床、成了贵人的宫女!”
“爬龙床?”
谢珩适时地露出困惑不解的天真表情,但藏在袖中的指尖,却悄然掐入了掌心。
“我恨!”
许嫔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
“我恨那些构陷她的人!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的懦弱!我帮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她猛地看向谢珩,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痴傻的外壳,直抵灵魂深处,一字一句,带着托付重担般的决绝: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保住你这条命了吧……珩儿……”
许嫔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和如释重负。
她仿佛在解释自己为何选择在此刻说出这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这些年……我守着这个秘密,日夜难安。看着你装痴卖傻,心里更是煎熬。
如今……烬儿娶了镇国公之女秦灵,夫妻同心,互为倚仗,在朝中声势渐起。
至少……烬儿身边多了份可靠的保障,也多了一分对抗风浪的底气……或许,这也是天意,给了我一点勇气,让我觉得……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说完这最后的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许嫔不敢再看谢珩的反应,猛地起身,留下带给谢珩的吃食,快步离开了这间偏殿,身影迅速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天光。
谢珩依旧坐在那张小凳上,维持着天真的坐姿,脸上的傻笑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褪去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里,不知何时已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正缓缓渗出细小的血珠。
许嫔那哀伤、悔恨、充满巨大秘密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耳边反复炸响——
“巫族的圣女”、“爬龙床的宫女”、“保住你这条命”……
还有那最后关于谢烬与秦灵的、带着一丝希冀的话语……
他原本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的生母……不是卑微的宫女!她是……巫族的圣女?!
她入宫……是被人构陷的“爬龙床”?!
巫族……那个地处景国与大胤交界、神秘而强大的部族?!
许嫔……她竟知道这么多!
她这些年……还有烬弟……秦灵……镇国公府……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愤怒、一种被命运巨轮碾压的窒息感,以及一丝许嫔话语中带来的、极其微弱的、关于未来的复杂思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紧紧攥起了拳头,指甲更深地嵌入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双总是刻意装得迷茫混沌的眼睛,此刻幽深如寒潭,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殿内,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沉重呼吸声。
深宫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