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网与光（2/2）

她正对着概念图凝神思索，手机响了，是“寒初”品牌基金会负责与她对接的专员打来的。

“浪小姐，您提交的《织迹》项目初步方案和预算，基金会理事会已经全票通过了！”专员的声音带着兴奋，“苏总特别指示，将这个项目列为基金会年度重点支持项目，资金和资源全面保障。另外，市场部和公关部也希望尽快和您开个联席会，讨论如何将项目的核心理念与‘寒初’下一阶段的品牌升级进行深度结合，打造一个‘商业向善，艺术赋能’的典范案例。”

浪寒初有些意外，她知道苏鹏会支持她，但没想到支持力度这么大，速度这么快。“谢谢，也替我谢谢理事会和苏总。联席会的时间，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挂了电话，她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压力。苏鹏和“寒初”给了她这么高的平台和期待，她必须把这个项目做得足够好，才能真正不负所托。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概念图上。手指划过“技艺转化”模块，在这里，她计划邀请不同领域的设计师、艺术家，与那些掌握濒危技艺的手艺人共同创作，让古老纹样、技法与当代审美和实用需求碰撞出新的火花。她想到了自己在巴黎论坛上认识的一位法国织物艺术家，也许可以发邮件联系一下……

她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构想中，并未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这个刚刚获得重磅支持的项目本身，都已落入一张悄然收紧的监视之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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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某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吴振邦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几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文件。一份是“寒初”品牌基金会内部关于支持《织迹》项目的决议摘要；一份是“寒初”公关部草拟的下一阶段品牌传播策略要点，其中“浪寒初”、“艺术传承”、“品牌温度”等词汇被反复提及并加粗；还有几张照片，是浪寒初在工作室里对着概念图思考的侧影，以及她与基金会专员通话时的抓拍。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啜饮一口，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苏鹏的动作很快，看来是打算用高举高打的“品牌故事”来对冲可能的负面信息。这招不错，但前提是，你的“故事”本身要足够干净。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他通过那个“胆子大”的自由撰稿人，刚刚从一个专做企业背景调查的边缘事务所那里，“咨询”到的一些关于浪寒初母亲早年工作单位——一家早已改制消失的国营厂——的“陈年旧闻”。内容真真假假，夹杂着那个混乱年代特有的模糊与传言，其中提到了当年厂里某位“有背景”的领导的某些“特殊关照”，以及一些关于女工们私下议论的、涉及作风问题的流言蜚语。

这些碎片化的、难以证实也难以证伪的信息，正是编织谣言最好的原料。吴振邦不需要百分之百的真实，他只需要足够的“疑点”和“联想空间”。当这些“疑点”与浪寒初如今光鲜的“艺术家”、“品牌主理人伴侣”身份并置时，自然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吸引眼球的“反差”和“叙事张力”。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自由撰稿人的号码。

“材料收到了？很好。不要急着写，先‘无意中’跟你在几个财经记者群里‘探讨’一下，现在这些新消费品牌，把创始人或家属的个人故事包装得这么完美，是不是一种新的品牌风险？尤其是当这些故事涉及到一些……比较敏感的私人历史时。”吴振邦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导师般的循循善诱，“对，就是引发讨论，制造话题氛围。具体的‘案例’和‘细节’，等我通知再放。记住，我们是‘严肃的行业观察者’，不是八卦小报。”

挂了电话，他又点开“L先生”的邮箱界面。上一封邮件已经发出两天，尚无回复。他也不急，他知道对方一定在看，在评估。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他新建了一封邮件，标题更为直接：《关于“寒初”品牌情感内核潜在风险的补充思考与操作建议》。正文里，他“忧心忡忡”地写道，根据他的“初步调研”，发现“寒初”品牌对主理人伴侣个人叙事的依赖度远超预期，而其个人历史中存在若干“尚未被充分澄清的模糊地带”，这些地带极易被竞争对手或市场负面情绪利用，引发品牌信任危机。他“建议”，“L先生”或其代表的势力，或许可以“从资本角度施加影响”，促使“寒初”管理层“重新评估”其品牌战略，甚至“考虑引入更具‘稳定性’的新叙事核心（例如，淡化个人色彩，强化产品与供应链本身）”。

这封邮件的指向性更加赤裸，几乎是在明示：打击浪寒初，就能动摇“寒初”的品牌根本，从而为资本介入、影响公司战略甚至股权结构创造机会。

吴振邦满意地检查了一遍邮件，点击发送。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钱伟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说不定能被他运作成一笔惊人的“好买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条纹。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鹏和浪寒初焦头烂额、而他坐收渔利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