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噪音与静默（2/2）

“我知道，已经跟工头对接过时间了。”浪寒初一边回答，一边用脚尖无意识地划着地上的灰尘。她抬头，望向马路对面那栋高耸的写字楼，苏鹏的公司就在那里。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被各种事情困扰？她想起早上那恼人的电钻声，心里掠过一丝微小的歉意，但很快被更坚定的情绪取代。这是不可避免的阵痛。

她回到店内，噪音再次将她包裹。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摊开新的草图，开始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调整内部的软装布局。粉尘偶尔落在纸上，她轻轻吹开，继续画。在这个喧嚣混乱的环境里，她反而找到了一种内心的静默，一种专注于创造的平静。

【苏鹏公司 · 会议室】

下午三点的会议，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苏鹏看着屏幕上经过反复清洗的数据模型，眉头紧锁。即便剔除了所有非常规支出和开业初期的摊销，部分门店的盈利能力依然低于预期。这不是数据问题，是模式在高速复制下必然面临的效率衰减和管理稀释。

“问题出在哪里？”苏鹏的声音冷得像冰，“是选址？是店长能力？还是我们的标准化流程本身就有缺陷？”

没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就在这时，隔壁办公室似乎在进行什么施工，隐约传来敲击声，虽然微弱，但在苏鹏高度敏感的神经上，却放大了无数倍，与脑海中楼下的电钻声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猛地将手中的激光笔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周芳！”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去问问隔壁在干什么！让他们立刻停下！”

周芳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苏鹏粗重的呼吸声。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那股无名火却无处发泄。楼下的噪音是她的选择，公司的困境是他的责任，这两者像两把钝刀子，交替切割着他的理智。

周芳很快回来，低声道：“隔壁在换玻璃幕墙，已经沟通过了，十分钟内结束。”

苏鹏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继续。但气氛已经破坏，每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

会议在一种低气压中勉强结束，并未得出实质性解决方案。苏鹏第一个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他仿佛能透过这层层阻隔，听到楼下那持续不断的、宣告着另一个世界正在崛起的噪音。那噪音提醒他，在他奋力维持着这艘大船不沉没的同时，另一艘小船，正以一种他无法干预的速度，固执地建造着自己的船舱。

他拿起手机，找到浪寒初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放下。

他能说什么？抱怨噪音打扰了他的工作？指责她的装修计划不够周全？

他没有任何立场。

噪音是客观存在的，而他的烦躁，更多源于自身困境的无解，以及对她那条渐行渐远航线的、失控的焦虑。